劉裕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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鴻弱冠便有著述之志，見晉魏前史皆成一家，無所措意。以劉淵、石勒、慕容儁、苻健、慕容垂、姚萇、慕容��、赫連屈孑、張軌、李雄、呂光、乞伏國仁、禿髮烏孤、李�繊⊥�渠蒙遜、馮跋等，並因世故，跨僭一方，各有國書，未有統一，鴻乃撰為十六國春秋，勒成百卷，因其舊記，時有�畭史�貶焉。鴻二世仕江左，故不錄僭晉、劉、蕭之書。又恐識者責之，未敢出行於外。世宗聞其撰錄，遣散騎常侍趙邕詔鴻曰：「聞卿撰定諸史，甚有條貫，便可隨成者送呈，朕當於機事之暇覽之。」鴻以其書有與國初相涉，言多失體，且既未訖，迄不奏聞。鴻後典起居，乃妄載其表曰：
臣聞帝王之興也，雖誕應圖籙，然必有驅除，蓋所以翦彼厭政，成此樂推。故戰國紛紜，年過十紀，而漢祖夷殄羣豪，開四百之業。歷文景之懷柔蠻夏，世宗之奮揚威武，始得涼、朔同文，牂、越一軌。於是談、遷感漢��之盛，痛諸史放絕，乃�┳艸兔顱っ�成太史，所謂緝茲人事，光彼天時之義也。
昔晉惠不競，華戎亂起，三帝受制於姦臣，二皇晏駕於非所，五都蕭條，鞠為煨燼。趙燕既為長蛇，遼海緬成殊域，窮兵銳進，以力相雄，中原無主，八十餘年。遺晉僻遠，勢略孤微，民殘兵革，靡所歸控。皇魏龍潛幽代，世篤公劉，內修��政，外抗諸偽，并冀之民，懷寶之士，襁負而至者日月相尋，雖邠岐之赴太王，謳歌之歸西伯，實可同年而語矣。太祖道武皇帝以神武之姿，接金行之運，應天順民，龍飛受命。太宗必世重光，業隆玄默。世祖雄才叡略，闡曜威靈，農戰兼修，掃清氛穢。歲垂四紀，而寰宇一同。儋耳、文身之長，卉服、斷髮之酋，莫不請朔率職，重譯來庭。隱愍鴻濟之澤，三樂擊壤之歌，百姓始得陶然蘇息，欣於堯舜之世。
自晉永寧以後，雖所在稱兵，競自尊樹，而能建邦命氏成為戰國者，十有六家。善惡興滅之形，用兵乖會之勢，亦足以垂之將來，昭明勸戒。但諸史殘缺，體例不全，編錄紛謬，繁略失所，宜審正不同，定為一書。伏惟高祖以大聖應期，欽明御運，合��乾坤，同光日月，建格天之功，創不世之法，開鑿生民，惟新大造。陛下以青陽繼統，叡武承天。應符屈己，則道高三、五；頤神至境，則洞彼玄宗。剖判百家，斟酌六籍，遠邁石渠，美深白虎。至如導禮革俗之風，昭文變性之化，固以感彼禽魚，穆茲寒暑。而況愚臣沐浴太和，懷音正始，而可不勉強難革之性，砥礪木石之心哉？誠知敏謝允南，才非承祚，然國志、史考之美，竊亦輒所庶幾。始自景明之初，搜集諸國舊史，屬遷京甫爾，率多分散，求之公私，驅馳數歲。又臣家貧祿薄，唯任孤力，至於紙盡，書寫所資，每不周接，暨正始元年，寫乃向備。謹於吏按之暇，草構此書。區分時事，各繫本錄；破彼異同，凡為一體；約損煩文，補其不足。三豕五門之類，一事異年之流，皆稽以長曆，考諸舊志，刪正差謬，定為實錄。商校大略，著春秋百篇。至三年之末，草成九十五卷。唯常璩所撰李雄父子據蜀時書，尋訪不獲，所以未及繕成，輟筆私求，七載于今。此書本江南撰錄，恐中國所無，非臣私力所能終得。其起兵僭號，事之始末，乃亦頗有，但不得此書，懼簡略不成。久思陳奏，乞敕緣邊求採，但愚賤無因，不敢輕輒。
散騎常侍、太常少卿、荊州大中正臣趙邕，忽宣明旨，敕臣送呈。不悟九臯微志，乃得上聞，奉敕欣惶，慶懼兼至。今謹以所訖者，附臣邕呈奏。臣又別作序例一卷，年表一卷，仰表皇朝統括大義，俯明愚臣著錄微體。徒竊慕古人立言美意，文致疏鄙，無一可觀，簡御之日，伏深慚悸。
鴻意如此，然自正光以前，不敢顯行其書。自後以其伯光貴重當朝，知時人未能發明其事，乃頗相傳讀。亦以光故，執事者遂不論之。鴻經綜既廣，多有違謬：至如太祖天興二年，姚興改號，鴻以為改在元年；太宗永興二年，慕容超擒於廣固，鴻又以為事在元年；太常二年，姚泓敗於長安，而鴻亦以為滅在元年。如此之失，多不考正。

（原文は屠本『十六国春秋』序文輯録訳注（四） https://meiji.repo.nii.ac.jp/record/4585/files/mei... より）

余甫脱苅蘭、雅好讀史。夫史氏必稱春秋非�啓�魯也。案史通載、「汲冢璅語記太丁時事、命爲夏殷春秋。又有晉獻公春秋及竹書紀年、其叙録皆輿魯春秋等。故墨子曰吾見百國春秋焉。」大聖筆而大義章。嗣是有呉越春秋、或稱本自子戇。而晏・虞・呂・陸皆望下風以仍之武。迄漢晉之代、而江都有作、以天道箴好武之君。孫氏・習氏各有編、以實録糾俶紀之宰。下洎鄭粲・馬彪之侶、道鸞・楽資之儔、人思托尼丘之一塵、家競附陽秋之一喙。而要以昈列著明、足堪爲正史羽翼、則毋如崔散騎十六國之録跡。其捜兩晉遺事、稽列國掌故、成一家言。俾十餘僭國百餘年行寔、不致聲銷影絶而無傳。所自云善惡興滅之形、用兵乖合之勢、亦綦備失。至於今、殘缺淪亡、學士罕覩其全、余窺痛之。頃以讀禮餘間、共中表項君博採賾探、詮次補葺、爰径日月、漸克成編。雖當年載筆之舊不無闕遺乎、而差不沫古人用心之勤已。因嘆、司馬氏計成、鼠竊釁、伏女戎。而諸戎爭伺間而窺之、引類奮呼、中原板蕩。劉淵首以五部之衆倡亂汾陽。而東門倚嘯之雛、燕代歩搖之族、靡不乘時割據、濁穢中華。趙分爲二、秦分爲三、燕分爲四、涼分爲五、夏・蜀各爲一。三才解紐、九鼎還流、磨牙吮血之災、簒弑屠戮之酷、令人掩册不忍觀。若乃草昧之造邦、英奇之筭略、俶儻暐曄、虎變雲蒸、又令人撫節撃壺、慷慨而若忘其亂者、是録又烏可泯哉。蓋晉永熙間、荃宰偸安、王衍・樂廣諸勝流、想齊物之高談、忘經綸之格訓。獨一進徙戎之論者、目爲迂、不果用。卒至風驚塵起。銅駝荊棘、寓宇無君垂二百年。拓跋之後、賀六渾・宇文�釵榧�乘餘燼、逮唐初未能蕩平。鳴呼、誰之過與。唯楚有才、晉實用之。十六國能抗旌犯順、盗名字而建偽基、皆張孟孫・王景畧諸人爲之也。王公設險、惇��允元、可無慮耶。顧知春秋之義者、存辛有野祭之懼、而無祇爲崔氏功臣、則幾矣。崔氏百卷外、又別作序例一卷・年志一卷。卷已無可得而觀。而晁説之稱「司馬公休言温公所考十六國春秋猶非鴻當日全書」、則吾眞以方謝氏之碎金、等崑山之片玉耳。安知、夫墳索金石之篇、昭昭流在人間者、毫不漏古初之片言哉。己酉夏五、繡水屠喬孫題。

淵固梟姿哉、夷陰象也。聰之内嬖・奸竪固類相召耶。馬之代曹、猶不害陳留王、而聰再弑焉。盗與夷等、而報必甚、施其禍、所爲無孑遺也。獨惜殷之孝、元達之忠、而胡尚不明於逆順也。夫逆順不明、蓋自三國時而然矣。殷進諸女、國亡胎焉。紫陽猶賢之乎。曜如不自立爲君、其功謀亦不可勝道者哉。

人知、勒之興、因謀於賓、倚勇于虎。而不知尤頼先謳功者。夷甫談空、彭祖狂恣、典午流宗支之毒、屠各無帝王之圖、皆深乎、爲勒功首也。何意勒之更爲他人。地也、天乎、亦末如之何已矣。談者或誇劉・石、以爲能昌其家。然而夷不暴興、鬼不遽餒、寧得以ー王易十族也。若賓之爲勒謀不幾、來弓蔵之嘆與。 而又何誅乎虎。

人之處兄弟間也、蓋其難哉。以廆若皝之明、而骨肉多猜、非嫌亡即釁滅。至于亡者歸、歸而功多焉、而猶不免也。況其他乎。吾有感、玄恭之輔兄而擁孤也、即慱陸譲烈矣。吐渾絶迹遐裔、而後之昌逾乎燕、不足明夷之當安於夷耶。李績幼而狥節、對君不詭其辭。古眞士何以加諸韓景山・乙逸之儔。皆卿材也。燕多君子、茲其能再興歟。

冠諸胡而稱盛者、堅哉。相猛而治、將羌・蚝而勝、臣効其能、民頌其恩。仁均乎踈戚、而量足以包異類。乃竟不能保一身也、何哉。猛之相也、堅惟其言是從也。沒而不聞、薦一賢以代、誠何心也。若乃伐晉之失、由以人主親行間、而輕試之一擲。又先以伐西域之師十餘万、而國之精鋭盡與倶矣。不然寧垂・萇之能害焉。

垂之迫讒而奔秦也、不得言叛。其乗亂而伸家冤也、未得言逆。至所摧之敵、若温若丕若永輩、皆一時敗亡虜耳、勝之亦不得言雄。其偏才似遜・勒也、直先人之餘澤在民、故一呼而剋復舊基。乃卒迷知子之明、而寶闇矣、麟横矣。拓跋渉珪豈自亡之哉。抑嘗蹟渉珪之所以興、何其易與。廣土若拾芥、破軍如摧枯、彼非有英傑姿也。觀其終不忍小嫌於能臣、而不虞變生乎孽子。藉垂少無死、亦悪能奮乎已。又遡其先人、則自猗盧佐劉琨、翼犍寛盗臣以來、方之諸胡、誠有彼善于此者、長有中原。誰謂�値�或爽夫。

弋仲之効勇事趙也、固其忠哉。襄亦智而不幸也。萇之叛堅、罪浮于垂。乃不遺餘力而僅勝符登、其智勇概可知矣。興屡當諸方可乗之期、而仁柔寡略、任輕于傉檀、寇烈干屈丐。雖敲孝思而招賢良、安弭内外之構亂乎。再世而亡、其無天道之餘烈矣。若日什公曷不爲全秦、則吾未見稱名儒講道理者之能匡國寧家也。

異哉、備��之爲臣也。由懿親屏重鎭、既失守而復二心焉。謀取東齊、詭托中興、當何顔謝趙思于地下也。饗下数言、微具壯夫之氣。 超潜身獲返、恣爲不道、挑鄰怨而忘守瞼、慕容之祀忽諸。若劉裕復齊地而肆誅夷、使人謂王師所臨、曽苻・姚之不如也。君子以知宋��之不長矣。

勃勃蓋凶��兼焉。叛秦不忠、背恩不義、好殺不仁、侈大非禮、重困民力不君、致諸子相屠不父、亡徴靡一不備矣。執云可擬覇功哉。是録所編、疑于其事有未悉。予閲一小説、謂勃勃方畋爲暴雷、震撃而亡、意其或然耶。聊忘于此。

君子不憂戎虜、而憂衣冠之虜。不虞寇盗、而虞名教中之盗。張軌安定名家也、皇甫士安・張茂先之儔。竟以明經延譽、授之美官、乃乗時跨據雄州。至于國危無親赴之兵、遺代無能入之人、自立閲敷傳焉不巳、威重于六卿、僭�経嘉直錙�而經術士之爲國患、有過獯夷・燒當之類耶。矧其托外臣以自安、假稱制以自快、後人非有虐用其民者、則國統亦幾爲詐暴之所延矣。吾特原心而厚誅之、以附春秋之義。

巴氐非自亂、刺史趙廞・羅尚等迫而成之也。廞以叛、尚等以墨、墨吏之毒逼叛吏、使民即戎不得、即華又不得。其罪深于虜矣。若雄則可稍原者、亂本始自其父。而能寛政安民。 又舎子立侄、雖先同宋宜之譲與夷、其遠勝劉聰之伐太弟哉。乃不意世衰道微、而後有一義伸父仇、忠懐歸晉。如龔壯其人者、寧直三巴之光也。

進賢蒙厚�董�詎不信哉。秦王蕩定中華、固本景略所籌、而寔由呂婆樓之自擧也。 天下陰受呂氏之賜、而不能不食報于其嗣、則光之興宜矣。然光因亂擅命、使梁熙納楊翰之策、張大豫從王穆之言、則光何以謀諸。觀光所雄據涼州、堪稱覇王之材。而後縁猜忿來三方之阻兵、沒爽胎謀致數傳之構亂。將無光之樹於國、未若而父之樹于人耶。

二國皆起遐裔、而乞伏旋弘于熾磐、禿髪終傾于傉檀。二君所以造邦、度非有大異也。而成敗相反、何也。兵詭道也。乞伏氏常用詐以餌敵、而人輙中之、亦有倖勝以幾亡、而巳輙更之。即敗而父子異國、能爲俘、能爲奔、能使人歸、能使人勿殺、深于詭也。而傉檀義親乎熾磐、而莫弭其怨、威臣乎蒙遜、而翻益其敵、術僅足以愚桃興。而東苑之殺巳召樂都之亡、韋宗所見爲「五經之表、復自有人」者、反見覆于雌伏之虜也。豈婚姻禍所伏與。將患得不患失之致然與。雖然、人生我而斃之、人恩我而亡之、磐乎。誰有食其餘者。宜喪不旋踵矣。

�素刑楊澄¬愨叔鶏淬辧�跋之度量、其乗邊守障、均足爲一方之主也。然蒙遜險着于陥兄、禮疎于對使。跋幽聘臣之執節、來�命動糞嬲─Ｊ��素啓�濟文雅、而心懐本朝、其猶有漸��乎。乃跋愛民之政、足希小康。弟素弗容才之公、無慚相體、觀者猶有取焉。宜馮氏昌魏、而�糎綽庸祁斜嘉睫蕁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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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要
臣等謹案：十六國春秋一百卷，舊本題魏崔鴻撰，實則明嘉興屠喬孫、項琳之偽本也。鴻作十六國春秋一百二卷，見魏書本傳，隋志、唐志皆載之。宋初李�慧�作太平御覽猶引其文，宋藝文志始不著録，南宋諸家書目亦不載，是亡於北宋也。明何鏜漢魏叢書載鴻書十六篇，國各一録，卷帙寥寥，與舊史所記不合，世疑其偽。萬厯以後，此本乃出，莫知其所自來。證以藝文、𩔖聚諸書所引，一一相同，遂行於世。論者或疑鴻身仕北朝，而仍用晉、宋年號。今考劉知㡬史通探頤篇曰：鴻書之紀綱，皆以晉爲主，亦猶班書之載吳、項，必繫漢年；陳志之述孫、劉，皆宗魏世。喬孫等正巧附斯義，以售其欺，所摘者未中其疾。惟魏書載鴻子子元奏稱刋著越、燕、秦、夏、梁、蜀遺載，爲之贊序。而此本無贊序。《史通》《表厯篇》稱晉氏播遷，南據楊越，魏宗勃起，北雄燕代，其間諸偽十有六家，不附正朔，自相君長。崔鴻著表，頗有甄明，而此本無表，是則檢閲偶疎，失於彌縫耳。然其文皆聨綴古書，非由杜撰，考十六國之事者，固宜以是編爲總滙焉。録而存之，削其標名，亦疑以𫝊疑之義云。乾隆四十二年八月恭校上。總纂官臣紀�粥⊃知�錫熊、臣孫士毅，總校官臣陸費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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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鴻十六國春秋，霸史也。然善惡興滅之形，用兵垂合之勢，亦足以垂將來，昭明勸戒，惜其不傳也久矣。故隋、唐以後皆不著錄。明屠喬蓀本自是偽譔，而采錄繁富，知寢饋此書有年，第務爲誇多，凡關十六國者，一概收入，豈惟無徵不信，亦似太乏翦裁。蓋不但諸小記如鄴中記之類不宜入此，即如魏書所載，與諸國交爭，每張大其詞，何與於十六國而載之？鴻本傳云，鴻以其書與國相涉，言多失體，不奏。則豈有此？且通鑑攷異明云魏書如此，十六國春秋如此，乃不錄原書，而偏從魏書寫出，何哉？又鴻本傳稱刊十六國遺載，爲之序贊、褒貶評論。贊則各書所引崔鴻曰，是豈宜夾仁寫之以爲注？序則篇首略論其生平，及後總序其事，或�類�宿貶之論者，是《晉書》諸傳記猶如此。乃以總序之事割附每年之下，所評論處，以爲虛文而刪之，亦殊不知體制矣。采摘雖繁，而本書之引於羣書者，反多失檢錄。其餘以前爲後，以後爲前，二事合爲一事，二人并作一人，錄中或多二三年，或少一二年，差謬難屈，殊於心不慊。因取纂錄本及晉書傳記及原書之散見於諸書者，別爲輯本。編纂雖不及屠詳，而采集要信而有徵。惟慚所見諸類書有限，而舛漏實多，重冀大人先生證其誤而補其闕焉。一此本以篡錄爲底本者，蓋纂錄雖未知即崔鴻所纂與否，而與正本同載於隋經籍志，則係當時約本，而爲十六國春秋原文可知。一此本於纂錄所刪節處，以晉書張軌、李�租�傳及劉淵諸載記補足者，蓋以傳記與纂錄合觀，其刪節之迹可見，且與原書之引於各書者，其字句多同，則知此傳記實采十六國春秋而成。一此本雖多依晉書傳記錄補，然其所誤，如劉聰二劉后，晉書列女傳與御覽所引互異，則自從御覽所引而不錄晉書。他如李特見殺在太安二年，而以爲元年；李雄即位，國號大成，而以爲改元大武之類不一，亦自從纂錄及見於御覽者錄出，而不錄其誤。
一、本傳謂鴻經綜既廣，多有違繆。如太祖天興二年姚興改號弘始，而鴻以爲改在元年；太宗永興二年慕容超禽於廣固，鴻又以爲事在元年；太常二年，姚泓敗於長安，鴻亦以爲滅在元年。是皆原誤之文。推上一年，觀纂錄及參諸傳記，雖皆有迹可尋，亦不必依訛傳訛，以復其初。強分百卷者，不過略存梗概而已。一、此本編年，則以纂錄爲主，而稽之晉書傳記，以補其闕。初意亦以晉書不錄其年月，疑其有謬，及以甲子排之，自無不合。因依綱目以補年表一卷，以冠於首。一、此本十六國次序，既不從纂錄前趙、後趙、前燕、前秦、後秦、蜀、前涼、西涼、北涼、後涼、後燕、南涼、南燕、西秦、北燕、夏，又不從載記前趙、後趙、前燕、前秦、後秦、蜀、後涼、後燕、西秦、北燕、南涼、南燕、北涼、夏及前涼、西涼在前者，蓋因魏書本傅謂鴻以劉淵、石勒、慕容雋、苻健、慕容垂、姚萇、慕容��、赫連勃勃、張軌、李雄、呂光、乞伏國仁、禿髮烏孤、李�繊⊥�渠蒙遜、馮跋等各有國書，未有統一，乃譔爲《十六國春秋》，因以此爲前後爾。

湯君諱球，字伯玕，黟縣人。少劬學，從同縣俞先生正燮、汪先生文臺游，博通諸經，篤守家法。隱居教授，章句訓故，以鄭氏爲主。諸生舉經義相質，必引據師說，徐下已意，決其異同，無穿鑿，無傅會，宣歙間學者宗之。點黟山縣僻小，而士皆潛心經術，實君爲之倡也。其事親以孝聞。父永懿老病且篤，君謝絕人事，壹意侍疾，衣不解帶者逾數月，父竟獲痊，以耄壽終。居喪哀毀盡禮，杖而後起。性耿介，授徒奉親，束脩外不受一無名錢。鄉里敬其清操，亦無敢干以私者。咸豐初，皖中爲賊蹂躪，郡縣承檄練鄉兵，當事者浼君直練局，君自謂非禦侮材，且鄉兵訓練無素，不足辨賊，死非所懼，懼爲賊污耳，遂避地去。後賊果大至，始服君先識高蹈云。君頎身長髯，多聞強識。早歲覃精銳思，治疇人學，中西算法，靡不洞曉。尤善天官家言，開元占經，悉能成誦。星緯推步，研究其奧，而不屑以蓺事名。亂定後，聚書數千卷，杜門著述，補輯鄭氏逸書九種，孝經、論語注蒐采尤備。並補輯劉熙孟子注、劉珍等東觀漢紀、皇甫謚帝王世紀、譙周古史攷、傅子、伏侯古今注等書，皆前人輯本所未逮。又以晉書爲唐所修。房玄齡傳稱其時史官多文詠之士，好采碎事，競爲綺豔。劉知幾亦言：自貞觀中更加纂錄，凡所修撰，多聚異聞，言晉史者皆棄其舊本。迺廣蒐載，藉以補其闕而糾其訛。譔錄成帙，凡二十三種，曰王隱、虞預、朱鳳、何法盛、謝靈運、臧榮緒、蕭子雲、蕭子顯、沈約九家晉書，皆正史類也。曰陸機、干寶、曹嘉之、��粲、劉謙之、王韶之、徐廣、裴松之、郭季產九家晉紀，曰習鑿齒漢晉春秋、孫盛晉陽秩、檀道鸞續晉陽秋、杜延業晉春秋、蕭方三十國春秋，皆編年頖也。又輯常據、和苞、田融、王度、陸翽、范亨、張證詮、王景暉、高閭、裴景仁、姚和都、張諮、劉昺�后�喻歸、車頻、段龜龍等所譔偏霸各史，而崔鴻十六國春秋百卷爲鉅觀。又補撰年表一卷，校定纂錄十卷，其所刪訂，足正屠本之失，蓋君平生精力，唯此書最深邃矣。又旁輯兩晉詔鈔、晉起居注鈔、庾詵晉朝雜事、張敞東官舊事、車灌修陵故事、盧綝八王故事、四王起事、應�蘰�公故事、桓元偽事、傅暢晉諸公敘讚、晉公卿禮秩故事、荀綽晉後略記、晉百官表注、晉百官名、寮屬名、杜預律本、賈充晉令、張斐漢晉律序注、摯虞《決疑要注》、皆典午一代掌故所資。其區宇則輯太康地記、鄴中記、林邑記凡三種；其言行則輯晉諸公別傳、袁宏名士傳、郭頒世語、裴啟語林、山公啟事凡五種。又著錄晉別集三百家、晉文集三百家，皆手自校寫，艸稿具存，至被兵時所燬卷帙不在此數。其籑述可謂勤且閎矣。同治六年，詔舉孝廉方正，同縣程先生鴻詔以君行誼白大吏，應其選，而君抗志沖雅，不就一官，以著作終其身。鳴虖！非所稱博文君子者歟？光緒辛卯，廣雅書局刻君所輯十六國春秋，秉恩提點局事，獲預校讐，因據程君所述事略及讓譔錄書目次爲傳，庶以備延閣之采焉。論曰：史官之替久矣，馬、班而後，世重范書，體大思精，歎爲絕作。觀其自敘，亦博采眾家而成。承祚國志，稱良史才，裴世期補而注之，遂以不朽。晉代記載，炳乎蓺林，陸機、干寶、何法盛、習鑿齒諸賢，大雅宏達，皆有鑒裁，卓然成一家言。唐修晉書，始用眾手。貞觀中，房玄齡奏令許敬宗、來濟、陸元仕、劉子翼、令狐��棻、李義府、薛元超、上官儀等八人，分功撰錄。典著作者，多文藻之士，八雜取《世說新語》，以放誕相高。然則子元所譏其事蕪穢，其辭猥雜，異乎記功書過，彰善癉惡者，非過論矣。自太宗著論，總題御譔，新製既出，舊史遂佚。今君於散亡之餘，捃拾叢殘，又兼采霸朝各史，攷覽異同，倘就所錄，刊入史注，必能參覈詳洽，首尾該備，以方世期，又何愧焉。厥緒未竟，墓艸已宿，遣書盈篋，愳就湮沒，惜哉！
光緒十有九年，歲在尚章大芒駱陬月，華陽王秉恩譔《十六國春秋輯補書後》。

自晉政不綱，方輿鼎沸，攘敓�担錙ぱ┯拜衙勝Ｋ�皆起自胡羯，非我族類，毀裂冠冕，荼毒縉紳，宗社邱墟，生民塗炭。豈天心鐘亂，運厄陽九，故遘其會耶？抑人事有以釀成之也？夫夷夏之防，古今至重，要荒委贄，義在羈縻。自漢、魏以來，戎狄降者，多處之塞內。漢光徙先零羌於馮翊，魏武徙武都氐於秦川。又并州之胡，散居六郡。晉郭欽疏言：百年之後，有風塵之警，則胡騎三日可至孟津，宜以兵威徙之邊地。江統亦言：宜徙羌出關中，氐還隴右，五部匈奴申諭發遣，歸其本域。皆不見錄用。是時朝野上下，祖尚虛浮，白望清談，靡然成俗。州郡武備既弛，戎政不修，梟雄之材，乘釁而動，固其宜矣。劉淵因部眾之推，假單于之號，控弦數萬，首倡逆謀。李特父子，略陽氐豪，扇動流民，遂盜巴蜀。石勒，羯之餘種；苻洪，氐之酋長；姚萇，羌之渠帥，迭據關隴，雄視中原。拓跋索頭之裔，稱王於代，慕容、鮮卑之族，僭帝於燕。惟涼州張氏奉晉正朔，終以僻在西陲，爲秦所并。呂光繼起，勢亦不振。自餘諸國，皆非冠裳。夷狄盛則中夏衰，又其勢然也。蓋嘗究其終始而論之，晉武踐祚，本由篡竊，平吳而後，志益驕盈。嗣主昏騃，不堪負荷，受遺顧託，又非親賢，加以女后專朝，台宰尸素，八王搆難，同氣推戈，捸乎�箪Ｎδ澄ょ儺�燔蕩。王浚土崩於幽薊，劉琨瓦解於晉陽，耆雋衣冠，屈厀戎虜，十州有倒懸之危，四海無中興之望。琅邪纂承大統，假息吳會，畫江自守，經略未宏。桓溫入關，三輔響應，因小挫衂，輒復返斾。遂使秦中豪傑，翻然改圖，王猛、尹緯，甘爲苻、姚佐命而不悔。故晉之替，非十六國也。夷甫諸人，固任其責，亦由江表將相，坐失事機，無以收恢復之效也。而論者顧委之於運，何哉？偏霸之興，亦應符讖，然皆傳祚不永，忽就夷滅。蓋任賢則彊，愎諫則蹷，未有嚴刑峻法，賦役緐興，誅僇大臣，猜忌骨肉，而能卜世長久，寖熾寖昌者。明乎逆取，昧乎順守，斯十六國之所以失耳。夫割據之禍，歷禩逾百，曠覽載籍，前古罕聞，然覆轍相尋，成敗燦列，則又哲后之蓍龜，先民之炯戒，而非可昧焉不察者也。魏崔鴻十六國春秋百卷，敘例一卷，年表一卷，褒貶得失，恉寓勸懲，惜宋、元間其書已佚。明屠氏別撰百卷，虛託鴻名，雜采小說，未足徵信。古黟湯伯玕先生潛心著述，刺取舊文，輯成是編，並錄晉書載記、列傅及宋、魏兩書，以補其闕，又撰年表一卷，冠晉於首，經緯秩然。十六國先後敘次，一依鴻傳，正其違繆，校其異同，遂使散亡之籍，頓還舊觀，鑒誡以彰，興替足睹，非僅拾遣訂墜而已。夫史兼三長，識尤其要，謗固不可，穢亦非宜。本傳稱鴻二世仕江左，故不錄僭晉劉、蕭之書，明正統所歸，匪在元魏。今書於諸方偽號，輒繫晉年，牋表闕庭，不遺一字，侵陵則稱入寇，敗績亦曰王師，筆削之間，且存微恉，雖非鴻書之舊，然約而不窳，博而不緐，綱舉而目張，意內而言外，即謂鴻書至今存可也。鳴呼！當晉太康時，君相溺於宴安，狃於全盛，氐羌戎狄雜處中國，有履霜堅冰之漸而不知戒，同積薪厝火之勢而不知懼，一旦禍起，遂成�堽�，內訌外潰，不可遏止。而承其弊者，又或玩寇喪師，無撥亂反正之具，至使銅駝沒於荊棘，鐘簴淪於腥羶，國步陵夷，卒以不振。然則千載而下，思患預防，可不於是編三復之哉！
光緒壬辰涂月，陽湖吳翊寅《十六國春秋輯補目錄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