屠本十六国春秋 ０２後趙 
「十六国春秋」https://ctext.org/wiki.pl?if=gb&res=653078
の原文に、ひとまず「古詩文斷句 v3.1」https://seg.shenshen.wiki/
にて句読点を入れておこうぜ、と言うやつです。
石勒1 2 307-3 308-2 309-3 310-1 310-11 311-1 311-9 311-10 311-11 312-2 312-6 312-12
313-4 313-11 314-1 314-3 315-7 316-4 316-5 316-11 317-6 318-1 318-5
319-2 319-4 319-11 320-1 320-3 320-8 321-1 321-7 322-2 323-3 324-1 325-1 325-4 326-3 327-2 328-2 328-11 329-1 330-2 330-5 331-1 332-1 333-1 333-7
石弘 333-8 334-1
石虎 335-1 336-1 337-1 338-1 338-12
339-1 339-7 340-2 341-10 342-4 343-5 344-1 344-4
345-1 346-5 347-1 347-9 348-4 348-9 349-1 349-2
石世 石遵 349-9 石鑑
冉閔 350-5 351-1 351-4 352-1 352-5
石肇 石堪 石生 石聡 石邃 石斌 石樸 王氏（石勒母） 劉氏（石勒） 鄭櫻桃 陳氏（石虎）
仏図澄1 仏図澄2 単道開 道進 麻襦 徐忡
張賓 郭敬 汲桑 徐光 王洛生 李陽 張越 王謨 樊坦 徐龕 桃豹 張楼 魏豹 張弥 張謐 裴憲 傅暢 続咸 張躍 盧�� 薛閭訓 邴輔 申録 周延 韋謏 邢嘏 宣咸 郭穆 沐堅 張進 趙明 孟卓 劉群 王安 陳武 劉光（侯子光） 解飛 孫輝 郭機 麻秋 張才 蔡裔
石勒 字：世龍 上党武郷羯 人
rok-1
石勒字世龍，初名背，《魏書》作小字匐勒，上黨武鄉羯人也。其先匈奴別部羌渠之胄，分散居于上黨羯室，因號羯胡。祖耶奕干，父周曷朱，一名乞翼加，並為部落小卒。勒生時，赤光滿室，白氣自天屬于中庭，見者咸異之。年十四，隨邑人行販洛陽，倚嘯上東門，王衍見而竒之，顧謂左右曰：向者胡雛，吾觀其聲視有竒志，恐將為天下之患。馳遣收之，會勒已去。長而壯健有膽畧，雄武好騎射。曷朱性凶粗，不為群胡所附，每使勒代已督攝部胡，部胡愛信之。所居武鄉北原山下草木皆有鐵騎之象，家園中生人參，花葉甚茂，悉成人狀。父老及相者皆曰：此胡狀貌竒異，志度非常，其終不可量也。勸邑人厚遇之。時多嗤笑，惟鄔人郭敬、陽曲寧驅以為信然，並加資贍。勒亦感其恩，為之力耕。毎聞鼓角之聲，或在前后。勒私異之，歸以告母。母曰：作勞耳鳴，非不祥也。因於所耕地得一刀，銘曰石氏昌，隸書。私心自喜。居與邑人李陽相近，陽性剛愎，毎輕勒，與爭漚麻池，共相打揲，互有勝負。太安中，并州饑亂，勒與諸小胡亡散，乃自鴈門還依寧驅。北澤都尉劉監欲縛賣之，�鴆榮診軍楊函１�是潛詣納降都尉李川，路逢郭敬，泣拜言饑寒，敬對之流涕，以帶貨鬻食之，并給以衣服。勒謂敬曰：今者大饑，不可守窮。諸胡饑甚，宜誘將冀州就穀，因執賣之，可以兩濟。敬深然之。會建威將軍閻粹說并州刺史東瀛公司馬騰執諸胡于山東，賣充軍賞，騰使將軍郭陽、張隆虜群胡，將詣冀州，兩胡一枷。勒時年二十餘，亦在其中，數為隆所毆辱。敬先以勒囑其族兄陽及兄子時，是以陽、時每為解請，道路饑病，�鰺曄∋�而濟。
rok-2
東至平原，賣與荏平人師懽為奴。有一老父謂勒曰：君魚龍髮際上四道已成，當貴為人主。甲戌之歲，王彭祖可圖也。勒曰：一作實浚字彭祖，若如公言，弗敢忘徳。忽然不見。每屯耕於野，常聞鞞鐸音，勒以告諸奴，諸奴亦聞之，因曰：吾幼來在家，恒聞如是。諸奴歸以告懽，歡亦竒其狀貌而免之。懽家鄰於馬牧，勒與牧帥魏郡汲桑往來，勒以能相馬自託於桑。嘗傭於武安臨水，為遊軍所囚。會有群鹿旁過，軍人競逐之，勒乃獲免。俄而又見一老父，謂勒曰：向來群鹿者，我也。君應為中州主，一云列國主，故相救爾。勒拜而受命，遂招集王陽、夔安、支雄、冀保、吳豫、劉膺、桃豹、逯明等八騎為群盜，後郭敖、劉征、劉寶、張曀僕、呼延莫、郭�釶澄�張越、孔豚、趙鹿、支屈六等又赴之，號為十八騎。復東如赤龍、騄驥諸苑中，乗苑馬逺掠�嗾鎔箆┻盞�。永興元年，成都王司馬穎敗乗輿於蕩陰，逼帝如鄴宮。王浚以穎幽辱天子，使鮮卑擊之，穎懼，挾恵帝南奔洛陽。帝復為張方所逼，遷於長安闗東所在兵起，皆以誅穎為名。河間王司馬顒懼東師之盛，欲輯懐東夏，乃奏議廢穎。是歲，劉淵稱漢王於黎亭。其二年，穎故帳下督公孫藩、樓機、郝昌等自稱將軍，起兵趙魏之清河鄃縣，欲以攻鄴，眾至數萬。勒與汲桑帥牧人乗苑馬數百騎赴之。桑始命勒以石為姓，勒為名。藩拜勒為前隊督，從攻掠郡縣，殺二千石長吏。轉前，攻平昌公司馬模于鄴，模使將軍馮嵩逆戰，敗之。藩濟自白馬而南，模甚懼。廣平太守焦國、丁邵率眾救模，范陽王司馬虓又遣兗州刺史、濮陽太守茍晞救之，藩眾散走，勒與汲桑亡潛苑中。穎之將如河北也，汲桑以勒為伏夜牙門，帥牧人劫掠郡縣繫囚，又招山澤亡命，多起附勒，勒率以應之，屯於平石。
307-3
晉懐帝永嘉元年春三月，公孫藩既死，汲桑逃還苑中，復聚眾劫掠，自稱大將軍，聲言為成都王穎報仇，誅東海王越、東瀛公騰為名。乃出成都王棺，載之車中，毎事啟靈，以行軍令。桑以勒為前鋒，屢有戰功，署為掃虜將軍、忠明亭侯。遂與張泓故將李豐等進攻鄴城，署勒為前鋒都督。夏五月，桑攻破魏郡太守馮嵩，長驅至鄴。時鄴中府庫虛竭，而東瀛公《晉書》作新蔡王。騰資用甚饒，性尤吝嗇，無所振恵，臨急，乃賜將士米各數升，帛各丈尺，是以人不為用。桑遂入鄴攻騰，騰曰：孤在并州七年，胡圍城不能克，汲桑小賊，何足憂也。及勒等至，騰不能守，率輕騎而走，為李豐所殺。騰子虞有勇力，騰之被害，虞逐豐，投水死。是日，虞及弟矯、紹并巨鹿太守崔曼、車騎長史羊桓、従事中郎蔡充等又為豐餘黨所害，諸名家流移依鄴者，死亡畧盡。遂燒鄴宮，火旬日不滅，殺萬餘人，掠婦女珍寶以巨萬計。濟自延津，南擊兗州。太傅、東海王越甚懼，使撫軍、兗州刺史茍晞及陳留內史王贊等來討。桑勒攻幽州刺史石尠於樂陵，尠與戰，敗死。乞活田禋帥眾五萬救尠，勒逆敗禋，與晞等相持于平原、陽平間數月，大小三十餘戰，互有勝負。晉山陽公劉秋死之。山陽公，漢獻帝曽孫也。秋七月己酉朔，越懼，進次官渡，為晞聲援，以討桑勒，命晞為前鋒。桑素憚晞，乃於城外為柵自守。晞將至，頓軍休士，先遣單馬示以禍福，桑眾大震。八月己夘朔，晞擊敗桑、勒于鄴。九月戊申，晞追擊桑、勒于東武陽，大破之，陷其九壘，死者萬餘人。桑與勒棄柵宵遁，退保清淵，嬰城固守，乃收餘眾，將奔劉淵。冀州刺史丁紹邀之于赤橋，又大敗之。桑奔馬牧，勒奔樂平。胡部大張背督、馮莫突等擁眾數千，壁於上黨，勒往従之，深為所暱，因說背督等曰：劉單于舉兵擊晉，部大拒而不從，自度終能獨立乎？曰：不能。勒曰：如其不能者，兵馬當有所屬。今部落皆已受單于賞募，往往聚議，欲叛部大而歸單于矣，宜早為之計。背督等素無智略，懼部眾之貳已也。從之。冬十月，背督等隨勒單騎歸于劉淵，淵署背督為親漢王，莫突為都督部大，以勒為輔一作護漢將軍、平晉王以統之。勒於是命背督為兄，賜姓石氏，名之曰會，言其遇已也。烏丸張伏利度有眾二千，壁於樂平，淵屢招不至。勒偽獲罪於淵，往奔伏利度。伏利度喜，結為兄弟，使勒帥諸胡寇掠，所向無前，諸胡畏服。勒知眾心附已，乃因會執伏利度，謂諸胡曰：今起大事，我與伏利度誰堪為主？諸胡咸推勒。勒於是釋伏利度，帥其部眾歸淵。淵加勒督山東征討諸軍事，以伏利度之眾配之。十二月戊寅，并州人田蘭、薄盛等起兵為東瀛公騰復仇，斬汲桑於樂陵一云平原，棄成都王穎棺於故井中，穎故臣收葬之。
308-2
309-3
永嘉三年春三月，淵授勒安東大將軍，開府，置左右長史、司馬、從事中郎。夏四月，勒進軍攻巨鹿、常山，殺二郡守將，陷冀州郡縣堡壁百餘，眾至十餘萬，集衣冠文物，別為君子營，引趙郡張賓為謀主，始署軍功曹，以刁膺、張敬為股肱，夔安、孔萇為爪牙，支雄、呼延莫、王陽、桃豹、逯明、吳豫等為將帥。使別將張斯率騎詣并州山北諸郡縣，說諸胡羯，曉以安危。諸胡懼勒威名，多來降附。秋九月，進軍常山，分遣諸將攻中山、博陵、�睛杤�縣，降者數萬人。晉安北將軍王浚遣天水將軍祁弘帥鮮卑叚務勿塵等十餘萬騎來討，大敗勒於飛龍山，死者萬餘。勒退屯黎陽。浚因分遣諸將攻諸未下及叛者，降三十餘壁，置守宰以撫之。冬十一月，勒寇信都，陷長樂，殺冀州刺史、安北將軍王斌，因屠黎陽。王浚自領冀州。詔車騎將軍王堪、北中郎將裴憲自洛陽帥眾討勒。勒燒營并糧，迴軍拒之，次于黃牛壘。魏郡太守劉矩以郡降勒。冀州郡縣百餘壁皆陷沒，勒使矩統其壘眾，為中軍左翼。勒至黎陽，裴憲棄軍奔淮南，王堪退保倉垣。十二月，淵授勒鎮東大將軍，封汲郡公，持節、都督、王如故。勒固讓公不受。與閻羆攻暏圈、苑市二壘，皆陷之，羆中流矢死，勒并統其眾。潛自石橋濟河，攻陷白馬，坑男女三千餘口。乙亥夜，洛陽有白氣如帶，自地升天，南北各二十丈。
310-1
永嘉四年春正月，王彌以三千眾會勒，攻寇徐、豫、兗州。二月，勒東襲鄄城，兗州刺史袁孚戰敗，為其部下所殺。因攻倉垣，襲陷白馬，殺車騎將軍王堪。遂北濟河，攻冀州，廣宗、清河、平原、陽平諸郡民從之者九萬餘口。夏五月，勒寇汲郡，執汲郡太守胡寵，復南濟河，滎陽太守裴純奔建康。六月，幽、并、司、冀、秦、雍等六州大蝗，食草木牛馬毛皆盡。秋七月，劉聰圍河內太守裴整，勒率騎會之，攻冠軍將軍梁巨于武徳。懐帝遣征虜將軍宋抽救巨，勒留諸將守武徳，與平北大將軍王桑逆擊巨于長陵，巨懼請降，勒勿許，巨踰城遁走，為軍士所執。勒馳如武徳，坑降卒萬餘，數梁巨罪而殺之。王師退還，河北諸堡壁大震，皆請降送任。九月，河內人樂仰執裴整叛降於勒。時劉淵死，劉聰即位，授勒征東大將軍并州刺史汲郡公，持節開府都督校尉、王如故。勒固辭將軍，乃止。冬十月，漢河內王劉粲、始安王劉曜及王彌率眾四萬攻洛陽，勒留長史刁膺統步卒九萬，徙輜重于重門，率輕騎二萬會粲等于大陽，敗晉監軍裴邈于澠池，長驅入洛川。粲出轘轅，掠梁陳汝潁間，勒出成皋闗。壬寅，勒圍陳留太守王贊于倉垣，為讚所敗，退走河北，屯汶石津。壬子，東海王司馬越羽檄徵天下兵，帝謂使者曰：為我語諸征鎮，若今日尚可救，緩則無及矣。既而莫有至者。勒攻陷襄城太守崔曠于繁昌，殺之。將至宛，北攻幽州，幽州刺史王浚遣鮮卑叚文鴦帥騎救之，退還河北。浚又遣別將王甲始帥遼西鮮卑萬餘騎敗勒於汶石津。勒乃燒船棄營，引兵向柏門，迎重門輜重，合于石門。濟河，攻豫州刺史馮嵩于陳郡，不克，引兵而北，將趣南陽。時雍州流民京兆王如舉兵反于宛，殺害令長，自號大將軍，領司、雍二州牧，大掠漢、沔。長安侯脫、馮翊嚴嶷、南安一作新平龎寔等各起兵江淮間，受聰官位，各帥其黨攻諸城鎮，多殺令長以應之。未幾，眾至四五萬。如等聞勒之往，懼，遣眾一萬屯襄城拒勒。勒擊敗之，盡俘其眾。進至南陽，遂屯宛北。侯脫據宛，王如據襄。如素與脫不協，懼勒之攻襄，遣使送珍寶車馬犒師，結為兄弟。勒亦假其彊而納之。乃說勒曰：侯脫雖名漢臣，其實漢賊，如常恐其來襲，兄宜備之。勒素怒脫貳，已憚如唇齒，故不攻之。及聞如言，甚��，遂夜令三軍蓐食，俟雞鳴而駕，後出者斬。晨壓苑門攻之，旬有二日而克。嚴嶷率眾救脫，至則無及，遂降于勒。勒斬脫，囚嶷，送于平陽，盡并其眾，軍勢彌盛。南寇襄陽，攻拔江西壘壁三十餘所，留刁膺守襄陽，躬帥精騎三萬，還攻王如。憚如之盛，遂趣襄城。如知之，遣弟璃率騎二萬五千，詐言犒師，實欲襲勒。勒逆擊滅之，複屯江西。
310-11
十一月，東海王司馬越專權擅政，懐帝惡之，乃詔征東大將軍青州刺史茍晞曰：朕以不徳，戎車屢興，上懼宗祖之累，下愍兆庶之困，當�鯤�岳為國藩鎮。公威振赫然，梟斬藩、桑，走降喬朗，魏植之徒復以誅除，豈非�蘯洩切辧つ人儖兩�，加以王彌、石勒為社稷之憂，故有詔委統六州，而公謙分小節，稽違大命，非所謂與國同憂也。今復遣詔，便施檄六州，協同大舉，剪除國難，稱朕意焉。晞得詔，遂移檄諸征鎮州郡曰：天步艱險，禍難殷流，劉元海造逆于汾陰，石世龍階亂于三魏，薦食畿甸，覆喪鄴都，結壘近郊，仍震兗豫，害二刺史，殺二都督，郡守官長，堙沒數十，百姓流離，肝腦塗地。晞以虛薄，負荷國重，是以弭節海隅，援枹曹衛，猥被中詔，委以闗東，督統諸軍，欽承詔命，剋今月二日當西濟黎陽，即日得滎陽太守丁嶷白事，李�─�陳午等救懐，諸軍與羯大戰，皆見破散。懐城已陷，河內太守裴整為賊所執。宿衛闕乏，天子蒙難，宗廟之危，甚于累卵。承問之日，憂嘆累息。晞以為先王選用明徳，庸以章服，所以藩固王室，無俾城壊，是以舟檝不固，齊桓責楚；襄王逼狄，晉文致討。夫翼奬王家，戮《一作宣》力帝室，雖蹈湯火，大義所甘，加諸方牧，俱受榮寵，義同畢力，以報國恩。晞雖不武，首啟秣馬，裹戎糧以俟方鎮。凡我同盟，宜同赴救，顯立名節，在此行矣。勒得移檄，乃大怒曰：誓不與此賊共生天壤間也。十二月，勒遣別將曹嶷破琅邪，北攻齊地，茍純閉城自守，嶷眾轉盛，連營數十里。茍晞還，登城望之，乃有懼色，與嶷連戰，嶷輒破敗。後簡精鋭與嶷大戰，會大風揚塵，晞遂敗績，棄城夜走。嶷追至東山，部眾皆降于嶷。晞單騎奔�睚拭ぺ静ヽ奸ぞな臚切棒蜻運諭�
311-1
永嘉五年春正月，勒謀據江漢，右長史張賓以為不可，勸勒北還，勒弗從，以賓為參軍都尉，領記室，位次司馬，專居中總事。懐帝慮勒南寇，使王導率眾討勒。勒軍糧不繼，死疫太半，納張賓之策，乃焚輜重，裹糧卷甲渡沔。癸酉，轉寇江夏，江夏太守楊岠一作岷棄郡奔武昌，勒因進攻夏口，晉明威將軍朱伺鐵面自衛，以弩的射勒大帥數人，皆被殺，軍士並以磊石，弓箭如雨，所向摧破。勒眾拋船上岸，於水邊作陳，逐水上下，以邀伺軍。伺身被數十箭，氣色不變。諸將尋至，勒兵崩退，皆棄船投水，死者百數。勒還長沙，伺追至蒲圻，不及而返。二月，勒北寇新蔡，殺新蔡王確於南頓，朗陵公何襲、廣陵公陳軫、上黨太守羊綜、廣平太守邵肇等率眾降。勒進陷許昌，殺平東將軍王康。又攻汝南，汝南王祐奔建康。夏四月戊子，太傅、東海王越率洛陽之眾二十餘萬討勒。越薨于軍，軍人推太尉王衍為主，率眾東下。勒輕騎追之，及於東郡苦縣寧平城。衍遣將軍錢端出兵拒勒，為勒所敗，端死，衍軍大潰。于是數十萬眾，勒分騎圍而射之，相踐如山，王公士庶死者十餘萬，無一人得免者。遂執衍及襄陽王範、任城王濟、武陵王澹、澹子散騎常侍哀王�戞∪床浪Υ遏⊃渓邁σ�、梁懐王禧一無懐字、齊王超、吏部尚書劉望、廷尉諸葛銓、尚書鄭豫、豫州刺史劉喬、太傅長史庾凱等坐之幕下，問以晉故。衍具陳禍敗之由，云計不在已，且自言少無宦情，不豫世事，因勸勒稱尊號，冀以自免。勒曰：君少壯登朝，名蓋四海，身居重任，何得言無宦情耶？破壊天下，非君而誰？命左右扶出。眾人畏死，多自陳說，獨襄陽王範神色儼然，意氣自若，顧呵之曰：今日之事，何復紛紜！勒甚竒之，謂孔萇曰：吾行天下多矣，未嘗見此輩人，當可存乎？萇曰：彼皆晉之王公，終不為吾用。勒曰：雖然，要不可加以鋒刃。於是引諸王公卿士於外，夜使人排墻填殺之，剖越柩，焚其屍，曰：此人亂天下，吾為天下報之，故焚其骨以告天地。王彌弟璋焚其餘眾，并食之。左衛將軍何倫、右衛將軍李��聞越之死，秘不發喪，奉越妃裴氏及世子毗出自洛陽。從者傾城，所經暴掠。勒逆毗於洧倉，軍復大潰，執毗及宗室四十八王并公卿士，皆斬之。何倫奔下邳，李�┿�妻子奔廣宗。裴妃為人所掠，賣於吳氏，乆之，渡江。六月癸未，勒率精騎三萬入自成皋闗，會劉曜、王彌同寇洛陽，晉師屢敗，死者甚眾，洛陽遂空。勒引兵還。時有田六出者，愍懐太子妃王氏，進賢侍兒也。勒掠進賢，渡孟津，欲妻之，進賢罵曰：我皇太子婦，司徒公女，義不為逆胡所辱，胡羌小子，敢干我乎！言畢，投河《六出》，曰：大既有之，小亦宜然。復投河中。劉聰署勒征東大將軍、幽州牧、并州刺史，勒固辭不受。秋七月，平陽李洪聚眾數千，壘于舞陽，茍晞假洪雍州刺史。勒進寇穀陽，殺冠軍將軍王滋。
311-9
九月，勒攻王贊於陽夏，擒之，以為從事中郎。癸亥，襲破陽夏，至于蒙縣，執大將軍茍晞及豫章王端。鎖晞頸，以為左司馬。河東太守��攸時亦被擒，勒宿忌諸官長二千石，聞攸在營，馳召，將殺之。攸至門，門幹乃攸為郎時幹，識攸，攸求紙筆作辭，幹候勒和��，致之。勒重其辭，乃命勿殺。長史張賓先與攸比舍，重攸名操，因稱攸於勒。勒召至幕下，與語，�Ｇ掘ぐ憤捍垠魁さ觴崘蓮ｐ�每東征西伐，置攸車營中。勒夜禁火，犯之者死。攸與胡鄰轂，胡夜失火燒車，吏按問，胡乃誣攸。攸度不可與爭，遂對以弟婦散發溫酒為辭，勒赦之。既而胡人深感，自縛詣勒以明攸，而陰遺攸馬驢，諸胡莫不歎息宗敬之。及勒過泗水，乃斫壊車，以牛馬負妻子而逃。勒與王彌外相親而內相忌。彌納劉暾之說，將先誅勒，東王青州，乃為書使暾徵其將曹嶷於齊，且邀勒共向青州。暾至東阿，為勒遊騎所獲，得彌所與嶷書，潛殺暾而彌不知。會彌將�睥臓⊇�邈輒引所部兵去，彌兵漸弱。及聞勒獲晞，彌心惡之，偽卑辭使賀勒曰：公獲茍晞而赦之，何其神也。使晞為公左，彌為公右，天下不足定也。勒謂張賓曰：王彌位重而言卑，恐其遂成前狗意也。賓曰：觀王公有青州之心，桑梓本邦，固人情之所樂，明公獨無并州之思乎？王公遲回未發者，懼明公踵其後，已有規明公之志，但未獲便爾。今不圖之，恐曹嶷復至，共為羽翼，後雖悔之，其何所及？邈等既去，軍勢稍弱，觀其控御之懐猶盛，可誘而滅之也。勒從之。時勒與乞活陳午相攻于蓬闗，彌亦與劉瑞相持甚急。彌請救于勒，勒未之許。張賓進曰：明公常恐不得王公之便，今天以王公授我矣。陳午小豎，何能為寇！王公人傑，將為我害，當早除之。勒因迴軍擊瑞，斬之。彌大��，謂勒深心推奉，不復相疑。勒引師攻陳午於魯口一作肥澤，午司馬上黨李頭說勒曰：公天生神武，當平定四海，四海士庶皆仰屬明公，望濟於塗炭。有與公爭天下者，公不早圖之，而返攻我曹流人。我曹鄉黨，終當奉戴，何遽見逼乎？勒心然之，詰朝引退。乃問計于張賓，賓曰：英雄不並立，宜早除之。
311-10
冬十月，勒詭請王彌燕於已營。彌將行，長史張嵩諫曰：石公卑甚言甘，不可信也。願公勿往，自可保固，恐有專諸、孫峻之禍及爾。彌曰：石勒一豎子爾，何能為也！不聴，遂入。酒酣，勒手斬彌而并其眾，啟聰稱彌叛逆之狀。聰大怒，遣使讓勒專害公輔，有無君之心，然猶加勒鎮東大將軍、督并幽二州諸軍事，領并州刺史，持節、征討都督、校尉、開府、幽州牧，公如故。時將軍郭�釶棲妖啓該嗣與敗�澄，以其有道術，甚尊重之。畧毎從征伐，豫剋勝負。勒疑而問曰：孤不覺卿有出眾智謀，而毎知軍行吉凶，何也？畧曰：將軍天挺神武，幽靈所助，有一沙門智術非常，云將軍當畧有區夏，已應為師。臣前後所白，皆其言也。勒喜曰：天賜吾也。遂召見之，問曰：佛道有何靈驗？澄知勒不逹深理，正可以道術為徵，言曰：至道雖逺，亦可以近事為證。即取缽盛水，燒香咒之，須臾缽中生青蓮花，光彩曜日，勒遂信服。澄因進曰：夫王者徳化洽於宇內，則四靈表瑞，政敝道消，則彗孛見于上。恒象著見，休咎隨行，斯乃古今之常征，天人之明誡也。勒于是敬信甚篤。茍晞、王贊潛謀叛勒，勒遂攻陽夏，滅王贊，馳襲蒙城，執茍晞及弟純，月餘殺之。以將軍左伏肅為前鋒都尉。
311-11
十一月，勒引兵攻掠豫州諸郡，臨江而還，屯于葛陂。降諸夷楚，署將軍二千石以下，稅其義穀，以供軍士。初，勒被鬻平原，與母王氏相失，劉琨得之，至是遣長史張儒并其従子虎送之于勒。因遺《勒書》曰：將軍誕稟雄姿，勇畧自然，大呼于紛擾之中，奮臂於駭亂之際，發迹河朔，席捲兗豫，飲馬江淮，折衝漢沔，自古名將，未足為諭。所以攻城而不有其民，畧地而不有其土，聚徒百萬而莫為己用，翕爾雲合，忽復星散，周流天下而無容足之地，百戰百勝而無尺寸之功。將軍豈知其然乎？存亡決在得主，成敗要在所附；得主則為義兵，附逆則為賊眾。義兵雖敗而功業必成，賊眾雖剋而終必殄滅者也。昔赤眉盛于東海，黃巾連帶三州，張昌、李辰僭逆荊豫，或擁眾百萬，�坩鎹�宙，所以一旦敗亡，正以兵出無名，聚而為亂。劉聰父子，戎狄凡才，乗釁肆毒，寇虐人神，殺父害弟，偷竊位號，自古及今，豈有聰比而可以正天下者乎！見將軍明鑒灼然，所宜懸了者也。況附聰之弊，漸以彰著，資財不為己用，名位不可得守，有若晨霜秋露雰霧之氣，雖朝凝而夕消，暫見而尋沒也。今將軍附賊而望為民主，不亦難乎！將軍以天挺之資《一作質》，威振宇內，擇有徳而推崇，隨時望而歸之，勳義堂堂，長享遐貴。背聰則禍除，向主則福至，採納往誨，翻然改圖，天下不足定，蟻寇不足掃，成敗之數，有似呼吸，吹之則寒，噓之則溫。今相授侍中、持節、車騎大將軍、領護匈奴中郎將、襄城郡公，總內外之任，兼華戎之號，顯封大郡，以表殊能，將軍其受之，副逺近之望。自古以來，誠無戎人而為帝王者，至于名臣建功業者，則有之矣。今之遲想，蓋以天下大亂，當須雄才。遙聞將軍攻城野戰，合于神機，雖不視兵書，闇與孫吳同契，所謂生而知之者上，學而知之者次。但得精騎五千，以將軍之才，何向不摧？至心實事，皆張儒口陳一作所具。勒得書報琨曰：事功殊途，非腐儒所聞。君當效一作逞節本朝，吾自夷難為效。遺琨名馬珍寶，厚禮其使，謝而絕之。是年，勒復置雍州。
312-2
永嘉六年春二月，勒于葛陂繕宇室，課農造舟，將攻建康。會大雨，厯三月不止，勒軍中饑疫死者大半。時前趙嘉平二年也。晉帝使諸將率江南之眾大集壽春，以鎮東長史紀瞻為揚威將軍，都督諸軍討勒。汝陰王熈為勒所害。三月癸丑，鎮東大將軍琅邪王睿上尚書，檄四方以討勒。檄書朝夕繼至，勒集將佐議之。右長史刁膺請先送欵于帝一作睿，求掃平河朔以自贖，俟其軍退，徐更圖之。勒愀然長嘯，中堅將軍夔安勸勒就�眸鮨紂ゐ孵�：將軍何怯乎？孔萇、支雄等三十餘人進曰：及吳軍未集，萇等請各將三百步卒，乗船三十餘道，夜攻一作登壽春，斬吳將頭，據城食粟，要以今年破丹陽，定江南，盡生縛取司馬家兒輩。勒笑曰：是勇將之計也。各賜鎧馬一匹。顧謂張賓曰：於君意何如？賓曰：將軍攻陷京師，囚執天子，殺害王公，妻畧妃主，擢將軍之髮不足以數將軍之罪，奈何復還相臣奉乎？去年既誅王彌，不宜來此營建。今天降霖雨于數百里中，示將軍不應留此也。鄴有三臺之固，西接平陽，山河四塞，有喉衿之勢，宜北徙據之，伐叛懐服，經營河朔。河朔既定，天下無處將軍之右者矣。晉之保壽春，懼將軍往擊之爾。彼卒聞迴軍，必欣于敵去，喜於自全，何暇追襲吾後，為吾不利耶？將軍宜使輜重從北道先發，將軍引大軍向壽春，輜重既逺，大軍徐還，何憂進退無地乎？勒攘袂鼓髯曰：張君計是也。責刁膺曰：君共相輔佐，當規成功業，如何忽忽便相勸孤降？此計應斬，然素知君怯，特相宥爾。於是黜膺為將軍，擢賓為右長史，加中壘將軍，號曰右侯。勒引兵發葛陂，還河北，過枋頭，枋頭人夜欲斫營，佛圖澄謂郭�釶拙�：須臾賊至，可令公知。果如其言，有備不敗。勒遣石虎率騎二千向壽春，遇晉運船，獲米布數十艘，將士爭取之，不復設備。晉伏兵大發，為紀瞻敗于巨靈口，赴水死者五百餘人，追奔百里，前及勒軍，軍中振擾，謂王師大至，勒結陣待之。瞻懼有伏兵，不敢進擊，退保壽春。
312-6
夏六月，勒自葛陂北行，所過路次，皆堅壁清野，虜掠無獲，軍中大饑，士卒相食。行至東燕，聞汲郡向冰聚眾數千，壁于枋頭，勒將於棘津北渡，恐冰邀之，集諸將問計。張賓曰：如聞冰船盡在瀆中，未上枋內，可簡壯勇者千人，詭道潛渡，襲其船以濟大軍。大軍既濟，冰必可擒也。勒從之。秋七月，使支雄、孔萇等自汶石津縛筏潛渡，取其船。勒引兵自酸棗向棘津濟河。冰聞勒軍至，始欲內其船，會雄等已渡，屯其壘門，下船三十餘艘以濟其軍，令主簿鮮于豐挑戰，設三伏以待之。冰怒，乃出軍。將戰，三伏齊發，夾擊攻之，大破冰軍，得其資儲，軍勢復振，遂長驅至鄴。晉并州刺史、振威將軍劉琨，字越石，以兄子北中郎將劉演鎮鄴口。勒既濟河，演保三臺以自固，演部將臨深、牟穆等率眾數萬降勒。勒諸將佐議欲都鄴，將攻取三臺以據之。張賓曰：劉演雖弱，眾猶數千，三臺險固，急而攻之，未易猝拔，舍而去之，彼將自潰。方今王彭祖、劉越石，公之勁敵也，宜及其未有備，密規進據罕城，廣運糧儲，西稟平陽，掃定并、冀，桓文之業可以濟也。且天下鼎沸，戰爭方始，明公雖擁精兵，遊行覊旅，人無定志，非所以保萬全，制四方也。夫得地者昌，失地者亡。邯鄲、襄國，趙之舊都，依山憑險，形勝之國，可擇此二邑而都之。然後命將四出，授以竒畧，推亡固存，兼弱攻昧，則群凶可除，王業可圖矣。勒曰：右侯之計是也。遂進據襄國。賓復言於勒曰：今我都此，越石、彭祖所深忌也。恐城塹未固，資儲未廣，二寇交至，送死于我。聞廣平諸縣秋稼大成，可分遣諸將收掠野穀，且遣使至平陽，具陳鎮此之意。勒然之，于是上表劉聰，分命諸將攻冀州，郡縣壁壘多降，運糧以輸襄國。先是，勒為郭敬客時，襄國有謠曰：革在左，力在右，讓去言，或入口。至是，勒始都之。秋七月，劉聰署勒使持節、散騎常侍、都督冀幽并營四州雜夷征討諸軍事、冀州牧，進封本國上黨郡公，食邑五萬戶，開府、幽州牧、東夷校尉如故。
312-12
冬十二月，廣平游綸、張豺擁眾數萬，受冀州刺史王浚假署，保據苑鄉。勒使夔安、支雄等七將攻之，破其外壘。浚遣督護王昌、中山太守阮豹率遼西公鮮卑務塵世子叚《疾陸眷》疾陸二字一作就六與眷弟匹磾、文鴦、從弟末杯部眾五萬餘，攻勒於襄國。時城隍未修，乃于襄國築隔城重柵，設鄣以待之。疾陸眷屯於渚陽，勒分遣諸將連出挑戰，頻為疾陸眷所敗。勒走南陽，復帥眾攻冀州。疾陸眷大造攻具，將以攻勒，勒聞之，甚懼，顧謂諸將佐曰：今城塹未固，糧儲不多，寇來轉逼，彼眾我寡，恐攻圍不解，外無救援，內糧罄絕，縦孫吳重生，不能固也。吾將簡練將士，大陳于野，與之決戰，何如？諸將皆曰：宜固守以疲寇，彼師老自退，追而擊之，蔑不剋矣。勒顧謂張賓、孔萇曰：君以為何如？賓、萇俱曰：聞疾陸眷剋來月上旬送死攻北城，彼大眾逺來，戰鬬連日，謂我軍勢寡弱，不敢出戰，意必懈怠。今鮮卑之種叚氏最為勇悍，而末杯尤甚，其卒之精鋭悉在末杯所，可且勿出戰，示之以弱，速鑿北壘為突門二十餘道，候賊來至，列守未定，出其不意，直衝杯帳，敵必震煌，計不及設，所謂迅雷不及掩耳，破之必矣。末杯既奔，餘自摧散。擒末杯之後，彭祖可指辰而定也。勒笑而納之，即以孔萇為攻戰都督，造突門于北城。既而疾陸眷攻城，勒登城望之，見其將士或釋仗而寢，乃命孔萇督鋭卒自突門出擊之，鼔噪于城上，以助其勢。萇攻末杯帳，不能克而退。勒懼，問于佛圖澄。澄曰：昨日寺鈴鳴云：明旦食時，當擒末杯。勒登城視末杯軍，不見前後，失色曰：軍行地傾，杯豈可獲？是公安我辭爾。更遣夔安問澄。澄曰：已獲杯矣。未幾，末杯逐北入其壘門，伏兵俱出，遂生擒之，疾陸眷等眾皆奔散。萇乗勝追擊，枕尸三十餘里，獲鎧馬五千疋。疾陸眷收其餘眾，還屯渚陽。勒質末杯，遣間使求和于疾陸眷，疾陸眷許之。文鴦諫曰：今以末杯一人之故，而縦垂亡之虜，得無為王彭祖所怨，且有後憂，必不可許。疾陸眷不從，送鎧馬二百五十疋，金銀各一簏，并以末杯三弟為質，而請末杯。諸將並勸勒殺末杯以挫之，勒曰：不然。遼西鮮卑，健國也，與我素無怨讎，為王浚所使爾。今殺一人而結怨一國，非計也。歸之，必深徳我，不復為浚用矣。乃納其質，厚以金帛報之。遣虎與疾陸眷盟于渚陽，結為兄弟。疾陸眷等引歸，王昌等不能獨留，亦引兵還薊。勒召末杯與之燕飲，誓為父子，署為使持節、安北將軍、北平公。時佛圖澄力勸勒遣杯還遼西，杯感勒厚恩，在塗日南向而拜者三，由是叚氏專心附勒，王浚之勢遂衰。游綸、張豺請降稱藩，勒將襲幽州，務養將士，權宜許之，皆署為將軍。遣眾寇信都，殺冀州刺史王象。王浚複以邵舉行冀州刺史，保信都。又遣天水將軍祁弘討勒，及於廣宗。時大霧四塞，弘引軍就道，卒與勒遇，為勒所殺。勒遣參軍閻宗獻捷於劉聰，使王述煮鹽於角飛城。是年，青州臨淄城中有阿育王寺，其形像露盤在深林巨樹下，佛圖澄知之，令人往取，入地二十餘丈，獲之，遂大興佛事。
313-4
晉愍帝建興元年夏四月，勒使虎攻鄴三臺，鄴潰，北中郎將劉演奔廩丘。劉琨遂以演為兗州刺史，鎮廩丘。將軍謝胥、田青、郎牧等率三臺流民皆降于勒，勒以桃豹為魏郡太守撫之。勒襲苑鄉，執游綸，以為主簿。攻龍驤將軍乞活李�┗�上白，��敗，死之。將坑其降卒，見郭敬而識之，署上將軍，悉免降人配之。王浚復以烏丸薄盛為青州刺史，使棗嵩督諸軍屯易水，召叚疾陸眷，欲與之共擊勒，疾陸眷不至。浚重賂魏穆帝諱猗盧時晉封為代公、大單于，共討疾陸眷。穆帝遣子六修將兵會之，為疾陸眷所敗。五月，勒使孔萇擊定陵，殺兗州刺史田徽。青州刺史薄盛執渤海太守劉既，率戶五千降勒。山東郡縣相繼為勒所取。劉聰授勒侍中、征東大將軍，餘如故。拜勒母王氏為上黨國太夫人，妻劉氏上黨國夫人，章綬首飾一同王妃叚末杯任弟亡歸遼西，勒大怒，所經令尉皆殺之。烏丸審廣《漸裳》郝襲背王浚，密遣使來附，勒厚加撫納，司冀漸寧，人始租賦。立太學，簡明經善書吏署為文學掾，選將佐子弟三百人教之。勒謂張賓曰：鄴，魏之舊都，吾將營建，既風俗殷雜，須賢望以綏之，誰可任者。賓曰：晉故東萊太守南陽趙彭，忠亮篤敏，有佐時良幹，將軍若任之，必能允副神規。勒于是徵拜彭為魏郡太守。彭至入見，泣而辭曰：臣往曽策名晉室，食其祿矣。犬馬戀主，切不敢忘，誠知晉之宗廟鞠為茂草，亦猶洪川東逝，往而不返。明公應符受命，可謂攀龍之會，但受人之榮，復事二姓，臣志所不為爾。豈惟愚臣之狷志，恐亦明公之所不許。有死而已，未敢聞命。若賜臣餘年，全臣一介之願者，明公大造也。勒默然。張賓進曰：自將軍神旗所經，衣冠之士靡不變節，未有能以大義進退者。至如此賢，以將軍為�眩帖ぜ�擬為四公，所謂君臣相知，此亦足成將軍不世之�癲げ辛�吏之。勒大��，曰：右侯之言得孤心矣。于是賜安車駟馬，養以祿秩，辟其子明為參軍。勒以虎為征虜將軍、魏郡太守，代桃豹鎮鄴。三臺，虎簒奪之萌兆于此矣。
313-11
冬十一月，幽州牧王浚以其父字處道，自謂應當塗�眷血�，謀稱尊號。前渤海太守劉亮、北海太守王摶、司空掾�盻誓晞檗ま干Щη掘１輳�霍原志節清�癲�屢辭徵辟，浚以尊號事問之，原不答，浚誣原與群盜通，殺而梟其首，於是士民駭怨。而浚矜豪日甚，不親政事，所任皆苛刻小人，棗嵩、朱碩貪�毀狄咫Ｋ冥Ｆ碁閊�：府中赫赫朱丘伯，十囊五囊入棗郎。又《幽州童謠》曰：幽州城門似藏戶，中有伏尸王彭祖。浚始者惟恃鮮卑、烏丸以為強，既而皆叛，加以亢旱災蝗，士卒衰弱。勒欲襲之，未知虛實，將遣使覘之。參佐皆曰：宜如羊祜與陸抗故事，致書相聞。時張賓有疾，勒就謀之。賓曰：王浚假三部之力，稱制南面，雖曰晉藩，實懐僭逆之志，必思恊英雄，圖濟事業。將軍威聲振于海內，去就為存亡，所在為輕重。浚之欲得將軍，猶楚之欲招韓信也。今以將軍之威，權譎遣使，無誠欵之形，脫生猜疑，圖之兆露，後雖竒畧，無所設也。夫立大事者，必先為之卑，當稱藩推奉，尚恐未信，羊、陸之事，臣未見其可。勒曰：善。十二月，勒遣舍人王子春、董筆等多齎珍寶，偽卑辭推奉浚為天子，曰：勒本小胡，出自戎裔，值晉綱弛馭，海內饑亂，流離屯厄，竄命冀州，竊相保聚，以救性命。今晉祚淪夷，逺播吳會，中原無主，蒼生無繫。伏惟明公殿下，州鄉貴望，四海所宗，為帝王者，非公復誰？勒所以捐軀命，興義兵，誅討暴亂者，正為明公驅除爾。伏願明公殿下，應天順人，踐登皇祚。勒奉戴明公如天地父母，明公察勒微心，亦當慈盼如子也。又遺尚書棗嵩書而厚賂之。浚以疾陸眷新叛，士民多棄已去，聞勒之附己，甚喜，謂子春等曰：石公一時英武，據趙舊都，成鼎峙之勢，何為稱藩于孤，其可信乎？子春對曰：石將軍英才儁拔，士馬雄盛，實如聖旨。仰惟明公中州貴望，累葉重光，出鎮藩嶽，威振八表，固以胡越欽風，戎夷歌徳，豈惟區區小府，而敢不斂衽神闕者乎？昔陳嬰豈其鄙王而不王，韓信薄帝而不帝哉？誠以帝王不可以智力爭故也。石將軍之擬明公，猶陰精之比太陽，江河之比洪海爾。項藉子陽，覆車不逺，是石將軍之明鑒所以逺過於人也，明公又何怪乎？且自非世族為輔佐名臣則有之矣，未有為帝王者也。石將軍非惡帝王不為而讓于明公也，顧以帝王自有厯數，非智力之所取。雖強取之，必不為天人之所許爾。願明公勿疑。浚大��，封子春等為列侯，遣使報勒，答以方物。浚司馬游統時鎮范陽，叛浚，陰馳使降勒。勒斬其使，送於浚，以表誠實。浚雖不罪統，益信勒為忠誠，不復設備。
314-1
建興二年春正月壬辰，王子春等與王浚使者至襄國，勒命匿勁卒精甲，虛府羸師以示之，北面拜使而受浚書。浚遺勒麈尾，勒陽不敢執，懸之于壁，朝夕拜之，曰：我不得見王公，見王公所賜，如見王公也。復遣董肇奉表於浚，期以三月中旬親詣幽州，奉上尊號，亦修箋於棗嵩，乞并州牧、廣平公，以見必信之誠也。勒將圖浚，引子春問之。子春曰：幽州去歲大水，人不粒食。浚積穀百萬，不能贍恤，刑政苛酷，賦役殷煩，賊害賢良，誅斥諫士，下不堪命，流叛畧盡。鮮卑、烏丸離貳于外，棗嵩、田矯貪暴于內，人情沮擾，甲士羸弊。而浚猶置立臺閣，布列百官，自言漢�癲Å寡霽埖�為比。又幽州謠怪特甚，聞者莫不為之寒心。浚意氣自若，曽無懼容，此亡期之至也。勒撫几笑曰：王彭祖真可擒也。浚使者還幽州，具陳勒形勢寡弱，欵誠無二。浚大��，以勒為信然，日益驕怠，不復設備。二月，勒募一作纂兵戒期，將襲王浚，懼劉琨及鮮卑、烏丸為其後患，猶豫未發。張賓進曰：夫襲敵國，當出其不意，今軍嚴經日而不行者，豈顧有三方之慮乎？勒曰：然。為之奈何？賓曰：彭祖之據幽州，惟仗三部，今皆離叛，還為寇讎，此則外無聲援以抗我也。幽州饑儉，人皆蔬食，眾叛親離，甲旅寡弱，此則內無彊兵以禦我也。況三方勇智無及將軍者，若大軍在郊，必土崩瓦解。今三方未靖，且彼未謂將軍便能懸軍千里以取幽州也。輕軍往返，不出二旬，縦使三方有動，勢足旋趾。一云比其謀議出師，吾已還矣。且劉琨、王浚雖同名晉藩，實為仇敵，若修箋于琨，送質請和，琨必喜我之服，快浚之亡，終不救浚而襲我也。用兵貴神速，勿後時也。勒曰：吾所未了，右侯已了，吾復何疑！于是輕騎襲幽州，以火宵行，至於柏人，殺主簿游綸，以其兄統在范陽，恐洩軍謀故也。遣張慮奉箋於劉琨，自陳罪過深重，請討浚以自效。琨既素疾浚，大��，乃移檄州郡，稱已與代公猗盧也，方謀討勒，勒走伏無地，求拔幽都，效善將來。今當便遣六修、猗盧子南襲平陽，除僭偽之逆類，降知死之逋羯，順天副民，翼戴皇家，斯乃曩年積誠靈祐之所致也。其聴所請，受任通和。
314-3
三月，勒軍至易水，浚督護孫緯疑其詐，馳白浚，將引軍拒勒。游統禁之，浚不聴，使勒直前。將佐咸曰：勒貪而無信，必有詐計，請出擊之。浚怒曰：石公來，正欲奉戴我爾，敢言擊者斬！眾遂不敢復諫，乃盛張設以待勒。壬申，勒晨至薊，叱門者開門，猶疑有伏兵，先驅牛羊數千頭，聲言上禮，實欲填諸街巷，使兵不得發。浚始懼，或坐或起。勒既入城，便縦兵大掠。左右復請禦之，浚猶不許。及勒登廳事，浚乃走出堂皇，勒眾執以見勒。召浚妻，與之並坐，立浚于前。浚罵曰：胡奴調汝公，何凶逆如此。勒使徐光讓之曰：君位冠元台，爵列上公，據幽都驍悍之國，跨全燕突騎之鄉，手握強兵，坐觀京師傾覆，曽不救援，乃欲自尊為天子，非凶逆乎？又專任姦暴，殺害忠良，肆情縦欲，毒徧燕壤，自貽于此，誰之罪也。并責以百姓餒乏，積粟五十萬斛而不振給。遂使別將王洛生以五百騎先送浚于襄國，浚自投于水，束而出之，收浚麾下精兵萬人，盡坑之，焚燒宮殿。停薊二日，孫緯率眾遮擊，勒僅而得免。分遣流民各還桑梓。擢荀綽、裴憲等官，資給車服。數朱碩、棗嵩、田矯等以納賄亂政為幽州患，責游統以不忠所事，皆斬之。遷烏丸審廣、漸裳、郝襲、靳市等於襄國，署晉尚書燕國劉翰為寧朔將軍，行幽州刺史，戍薊，置守宰以撫之。劉翰不欲從勒，乃奔叚疋磾。勒還襄國，斬浚于市。浚不為之屈，大罵而死。遣東曹掾傅遘兼左長史，封王浚首，獻捷于劉聰。聰以平幽州之勳，遣使人�暴禹�節署勒大都督、督陜東諸軍事、驃騎大將軍、東單于，侍中、使持節、開府、校尉二州牧、公如故，加金鉦黃鉞，前後鼓吹二部，増封十二郡。勒固辭，受二郡而已。勒封左長史張敬等十一人為伯、子、侯，文武進位有差。夏，襄國大饑，穀二升直銀一斤，肉一斤直銀一兩。秋九月，支雄攻北中郎將劉演於廩丘，為演所敗。演將軍韓弘、潘良襲頓丘，克之，斬勒所署太守邵攀。支雄追擊弘等，殺潘良于廩丘。冬十月，劉琨遣樂平太守焦球攻勒常山，斬太守邢泰。琨司馬溫嶠西討山胡，勒將逯明要之，敗嶠於潞城。勒以幽冀漸平，始命州郡閱實人戶口，每戶出帛二疋，穀二斛。勒將陳午以浚儀叛勒，逯明攻寧�遽�荏平，降之，因破東燕酸棗而還，徙降人二萬餘戶于襄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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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興四年夏四月，勒襲浚，假署綏節將軍邵續於樂陵。續盡眾逆戰，敗走，以孤危無援，權附於勒，勒以續子乂為都護。既而浚所假署渤海太守東萊劉胤棄郡依續，謂續曰：凡立大功，必仗大義。君晉之忠臣，奈何從賊以自污乎？夫田單、包胥，齊楚之小吏爾，猶能存已滅之邦，全喪敗之國。今將軍仗精鋭之眾，居全盛之勢，如何墜將成之功于一簣，委忠信之人于豺狼乎？且項羽、袁紹非不強也，�眩勅粉Аた謡翡ゞ繊ち盡�奉帝，而諸侯綏穆。何者？葢順逆之理殊，自然之數定也。況凶人惡類屯結無�髻り�有吞噬之威，終有庖宰之患，而欲托根結援，無乃殆哉！續曰：若如君言，計將安出？胤曰：琅邪王以聖徳欽明，創基江左，中興之隆可企踵而待。今為將軍計，莫若抗大順以激義士之心，奉忠正以勵軍人之志。夫機事在密，時至難違，存亡廢興，在此舉矣。會叚匹磾在薊，以書邀續同歸江東，續從之。其下皆曰：今棄勒歸匹磾，其如乂何！續泣曰：我出身為國，豈得顧子而為叛臣哉！殺異議者數人，遣劉胤還江東，舉兵叛勒。勒聞之大怒，殺乂，遣兵圍續。續懼，求救于匹磾，磾遣弟文鴦救之。文鴦未至，勒已率八千騎圍續。勒素畏鮮卑，及聞文鴦至，乃棄攻具東走。續與文鴦追勒至安陵，不及，虜勒所署官，并驅三千餘家，又遣騎人散勒北邊，掠常山二千餘家。勒大敗而還。章武人王眷起兵于科斗壘，擾亂勒河間、渤海諸郡。南和令趙領等率廣川、渤海千餘家背勒歸之。勒以揚武將軍張夷為河間太守，參軍臨深為渤海太守，各率步騎三千以鎮撫之。使長樂太守程遐屯于昌亭，為之聲援，徙平原烏丸展廣、劉哆等部落三萬餘戶于襄國。使虎襲乞活王平于梁城，敗績而歸。
316-5
五月，劉琨將討勒，復以劉演為輔國將軍、魏郡太守，領勇士千餘人，行北中郎將、兗州刺史，鎮廩丘。勒率眾攻之，演出拒戰，勒退。支雄、逯明擊寧�醫嘉貮靈曄わ�之。�酩覯麓�死，徙其眾萬餘于襄國。虎圍劉演于廩丘，演求救于邵續，續使文鴦救演，虎退至盧闗津以避之，文鴦弗能進，屯于景亭。兗豫豪右張平等起兵救演，虎夜棄營，設伏於外，揚聲將歸河北，平等以為信然，入于空營，虎迴擊敗之，廩丘陷沒，演奔文鴦軍，獲演弟啟，送于襄國。勒以琨撫存其母，徳之，賜啟田宅，令儒官授之以經。六月，大蝗，食百草無遺。秋七月，河東、平陽大蝗，中山、常山尤甚。中山丁零翟鼠叛勒，攻中山、常山，勒率騎討之，獲其母妻而還。鼠保子胥闗，遂奔代郡。冬十月，勒攻樂平太守韓據于坫城，據請救於劉琨，琨自以士眾新合，欲因其鋭氣討勒。將軍姬澹、衛雄諫曰：此雖晉民，乆淪異域，未習明公之威信，難以法御，恐其難用。今內收鮮卑之餘穀，外抄胡賊之牛羊，且閉闗守險，務農息兵，待其服化感義，然後用武，則功可立也。琨不從，悉發其眾，命姬澹率步騎二萬為前驅，琨屯廣牧為之聲援。勒聞澹至，將逆擊之。或諫曰：澹兵馬精盛，其鋒不可當，不若且引兵避之，深溝�瞑沺ぐ丙誕怯圈す脅蘋�殊，必獲萬全。勒曰：澹大眾逺來，體疲力竭，犬羊烏合，號令不齊，可一戰而擒之，何強之有？今寇敵垂至，胡可捨去，大軍一動，豈易中還？若澹乗我之退而追逼之，顧逃潰不暇，焉得深溝�瞑涕叩�此為不戰而自滅亡之道也。立斬諫者，以孔萇為前鋒都督，令三軍後出者斬。勒先據險要，設疑兵于山上，前分二伏，出輕騎與澹戰，偽為不勝，收眾而北。澹縦兵追之，入于伏中，前後伏發，遂夾擊之，澹軍大敗，獲鎧馬萬計。澹帥千餘騎奔代郡，韓據棄城奔劉琨，并土震駭。
316-11
十一月，司空長史李弘以并州降勒。劉琨進退失據，不知所為，叚匹磾遣信邀之。己未，琨率眾従飛狐奔叚匹磾。勒分徙陽曲、樂平戶于襄國，置守宰而還。孔萇追姬澹于桑乾，至于代郡，殺之。十二月，勒遣兼長史張敷獻捷于劉聰。勒征樂平，南和令趙領復合廣川、平原、渤海、河間數千戶奔于邵續。勒攻下冀州諸縣，以右司馬程遐為寧朔將軍、監冀州七郡諸軍事。司、冀、並、兗州流民數萬戶在遼西，迭相招引，民不安業。孔萇等攻馬嚴、馮睹，乆而不下。勒問計于張賓，賓曰：馮睹等本非明公之深仇，遼西流民皆有戀本之思，今宜班師息甲，差選良牧守，任之以龔遂之事，不拘常制，奉宣仁澤，揚威奮武，則幽冀之寇可翹足而靜，遼西流民將相率而至矣。勒曰：右侯之計是也。召萇等歸，以武遂令李回為易北督護、振武將軍兼�睛杪声蕁Ｇ腕郢�眾多李潛軍人，回先為潛府左長史，素服回威徳，多叛嚴歸之。嚴以部眾離二，懼，奔於幽州，赴水而死。馮睹率眾降勒。回徙居易京，流民降者歲常數千，勒甚嘉之，封回弋陽子，邑三百戶，加賓邑一千戶，進位前將軍，固辭不受。
317-6
晉元帝建武元年夏六月，勒遣石虎圍祖逖於譙城，晉南中郎將王含遣參軍桓宣救之，未至，虎已為逖所敗。已巳，帝傳檄天下曰：逆賊石勒肆虐河朔，逋誅厯載，游魂縦逸。復遣凶黨石虎犬羊之眾，越河南渡，縦其鴆毒。平西將軍祖逖帥眾討擊，應時潰散。今遣車騎將軍琅邪王裒等九軍，鋭卒三萬，水陸四道，徑造賊場，受逖節度。有能梟虎首者，賞絹三千疋，金五十斤，封縣侯，食邑三千戶。又賊黨能梟送虎首，封賞亦同之。秋七月，大旱，河朔大蝗，初穿地而生，二旬則化，狀若蠶，七八日而臥，四日蛻而飛，彌亙百里，唯不食三豆及麻，并、冀、青、雍等四州尤甚。勒又競取百姓禾，時人謂之胡蝗。虎濟自長壽津，寇陷梁國，內史荀闔死之。時劉琨與叚匹磾期共討勒。匹磾推琨為大都督，歃血載書，檄其兄遼西公疾陸眷及叔父涉復辰、弟末杯等俱集襄國。琨、匹磾進屯固安，以會眾軍。勒使參軍王續齎金寶遺末杯以間之，末杯既思有以報勒，又忻于厚賂，乃說辰、眷等曰：以父兄而從子弟，恥也。且幸而有功，匹磾獨收之，吾屬何有哉？各引兵還。琨、匹磾遂以勢弱不能獨留，亦退如薊。邵續使兄子濟攻勒渤海，虜三千餘人。八月，劉聰將趙固以洛陽歸晉，恐勒襲之，遣參軍�眈�奉書推崇勒，請師討聰。勒以大義讓之，固深恚恨，與郭默攻掠河內、汲郡。九月，勒殺京兆太守華輯。冬十月，虎攻臨淮，平原內史劉遐棄郡走。遐性果毅，尤便弓馬，開豁勇壯，值天下亂，遂為塢主，每擊賊，率壯士陷堅摧鋒，莫此當時，方之飛羽。邵續深器異之，以女妻焉，壁于河濟之間。遐妻驍果有父風。遐為虎所圍，妻單將數騎，拔遐出于萬眾之中。其後田防等欲為亂，遐妻止之，不従，乃密起火燒營，甲仗多盡，
318-1
太興元年春正月，遼西公疾陸眷卒，其子幼，叔父截附真自立為單于。夏四月乙酉，西平地震如雷。叚末杯殺截附真紀事本末作涉復辰。立忽跋鄰為單于。叚匹磾自幽州攻末杯，末杯率眾迎擊匹磾而敗走之，匹磾奔還幽州。太尉劉琨子群為末波所執，末波厚禮之，許以琨為幽州刺史，共結盟而襲匹磾，密遣使齎群書請琨為內應，為匹磾邏騎所得。琨時屯故征北府小城，不知也，因來見匹磾。匹磾以群書示琨曰：意亦不疑公，是以白公爾。琨曰：與公同盟，志奬王室，仰憑威力，庶雪國家之恥。若兒書密達，亦終不以一子之故負公而忘義也。匹磾雅重琨，初無害琨意，將聴還屯中。弟叔軍好學有智謀，為匹磾所信任，謂匹磾曰：吾胡夷爾，所以能服晉人者，畏吾眾也。今我骨肉構禍，是其良圖之日，若有奉琨以起者，吾族盡矣。匹磾遂留琨，被拘經月。其所署代郡太守辟閭嵩與琨所署鴈門太守王據、後將軍韓據、左長史楊橋等連謀，密作攻具，欲襲匹磾。而韓據女為匹磾兒妾，聞其謀而告之匹磾，於是執王據、辟閭嵩及其徒黨，悉誅之。會王敦密使匹磾殺琨，匹磾又懼眾反已，遂稱有詔收琨。琨聞敦使至，謂其子曰：處仲使來而不告我，是殺我也。死生有命，但恨讎恥不雪，無以下見二親爾。因欷歔不能自勝。匹磾稱詔，遂縊殺之，并殺其子侄四人。琨將佐相繼降勒。末杯遣弟騎督擊匹磾於幽州。匹磾率其部眾數千，將奔邵續。勒將石越要之于鹽山，大敗之。匹磾退保幽州。越中流矢死，勒為之《屏樂》。三月贈越平南將軍。
318-5
曹嶷據有青州，五月叛漢歸晉，又以建康懸逺，勢援不接，懼勒襲之，復遣使通和于勒，勒授嶷東州大將軍、青州牧，封琅邪公。秋七月，劉聰疾甚，驛召勒為大將軍、録尚書事，受遺詔輔政，勒固辭乃止。尋又遣使持節署勒大將軍、持節鉞、都督、侍中校尉、幽冀二州牧，公如故，増封十郡，勒辭不受。八月劉聰死，子粲嗣位，治兵于上林，將謀討勒，大將軍靳準殺粲于平陽，勒命張敬率騎五千為前鋒討準，勒統精鋭五萬繼之，進據襄陵北原，羌羯降者四萬餘落，準數挑戰，勒堅壁以挫之。是時冀徐青三州大蝗。冬十月，劉曜自長安屯于蒲阪，復僭偽號，署勒大司馬、大將軍，加九錫，増封十郡，并前十三郡，進爵趙公。勒召幽、冀之眾十餘萬人，造攻車飛梯，進攻準於平陽小城。晉遣騎萬五千，曳柴揚塵，曀於山谷，尋汾州向平陽，內外擊之，勒師敗績。俄而平陽大戶周置等帥雜戶五一作六千降勒，巴帥及諸羌羯降者十餘萬落，勒皆徙之於所部郡縣。十一月，斬準，使侍中卜泰送乗輿服御請和於勒。勒與劉曜競有招懐之計，乃囚泰送曜，使知城內無歸曜之意，以挫其軍勢。曜潛與泰結盟，使還平陽宣慰諸屠各。勒疑泰與曜有謀，欲斬泰以速降之。諸將皆曰：今斬卜泰，準必不復降，就令泰宣《漢要》盟于城中，使相率誅靳準，準必懼而速降矣。勒初未許，乆之乃從諸將議遣之。十二月，泰入平陽，與準左右車騎將軍喬泰、馬忠、王騰、衛將軍靳康等起兵殺準，推尚書令靳明為主，因遣卜泰及卜玄奉傳國六璽降曜。勒大怒，遣令史羊升使平陽，責明殺準之狀，明怒，斬升。勒怒甚，進軍攻明，明出戰，勒擊敗之，枕尸二里。明築城門堅守，不復出戰。是年，晉彭城內史周撫殺沛國內史周默，帥眾降勒。勒檄虎率幽、冀州兵會攻平陽。靳明屢敗，遣使求救于漢。劉曜遣征東將軍劉暢、征北將軍劉雅、鎮北將軍劉策救之。勒命舍師於蒲上，明率平陽士女萬五千人奔漢。勒焚平陽宮室，使裴憲、石會修複永光、宣光二陵，收漢主粲已下百餘口葬之，置戍而歸，徙渾儀、樂器於襄國。時劉曜西奔粟邑，平陽已東地盡為勒有。勒於離石縣荒廢處置永石郡，又別置武鄉郡。
319-2
趙王元年春二月，勒遣左長史王修、主簿劉茂獻捷於漢。劉曜遣兼司徒郭�榲�持節署勒太宰，領大將軍，進爵趙王，増封七郡，并前二十三郡，加殊禮，出入警蹕，冕十有二旒，乗金根車，駕六馬，如魏武輔漢故事，夫人為王后，世子為王太子。拜王修及劉茂皆為將軍，封列侯。修舍人曹平樂從修至粟邑，因留仕漢，言于曜曰：大司馬遣修等來，外表至虔，內覘大駕強弱，俟其復命，將襲乗輿。時漢兵寔殘弊，懼修宣之，大怒，乃追�榲�還，斬修於粟邑，停太宰之授。三月，勒還至襄國，劉茂逃歸，言修死狀。勒大怒，誅曹平樂三族，贈修太常。又知追停太宰、趙王之授，怒甚，下令曰：孤兄弟之奉劉氏一作家，於人臣之道過矣。彼之基業，皆孤所為，若微孤兄弟，豈得南面稱朕哉！今既得志，便欲相圖，天不助惡，使假手靳準。孤惟事君之體，當資舜事瞽瞍之義，故復推崇今主，修好如初。何圖長惡不悛，殺奉誠之使。帝王之起，復何常耶？趙王、趙帝，孤自取之，名號大小，豈爾所節乎？於是置太醫、尚方、御府諸令，命參軍鼌贊成正陽門，俄而門崩，勒大怒，斬贊。既怒刑倉卒，尋亦悔之，賜以棺服，贈大鴻臚。
319-4
夏四月，晉太山太守徐龕自稱交州刺史，寇掠濟、岱，叛降于勒。龍驤將軍陳川以浚儀降勒。晉北平將軍祖逖攻川於蓬闗，勒遣虎將兵五萬救川，戰于浚儀，逖兵敗績，退屯梁國。勒又遣桃豹將兵至蓬闗，逖退屯淮南。虎使揚武將軍左伏肅攻之，徙川部眾五千戶于廣宗，留豹守川故城。勒増置《宣文》《宣�魁奸埒鮗堯奸埒魴院媾書云�學於襄國四門，簡將佐豪右子弟百餘人以教之，且備擊柝之衛，置挈壺署，鑄豐貨錢。河西鮮卑日六延叛勒，虎討之，敗延于朔方，斬首二萬級，俘虜三萬餘人，獲牛馬十餘萬。孔萇攻幽州諸郡，悉取之。時叚匹磾部眾饑散，欲移保上谷，魏平文帝代王諱鬱律勒兵將擊之，匹磾棄妻子奔樂陵，依邵續。曹嶷遣使來聘，獻其方物，請以河為斷，勒許之。秋九月，平北將軍祖逖使督護陳超襲勒將桃豹，超敗，沒于陳。冬十月，征虜將軍虎與左長史張敬、右長史張賓、左司馬張屈六、右司馬程遐及諸將佐百餘人勸勒稱尊號。勒下書曰：孤猥以寡徳，忝荷崇寵，夙夜戰惶，如臨深薄，豈可假尊竊號，取譏四方。昔周文以三分之重，猶服事殷朝，小白居一匡之盛，而尊崇周室，況國家道隆殷、周，孤徳卑二伯哉！其亟止斯議，勿復紛紜。自今敢言，刑茲無赦。乃止。勒又下書曰：今大亂之後，律令煩滋，其採集律令之要，為施行條制。於是命法曹令史貫志造《辛亥制度》五千文，施行十餘年，乃用律令。
319-11
十一月，勒文武將佐等一百二十九人復上疏曰：臣等聞有非常之度，必有非常之功；有非常之功，必有非常之事。是以三代陵遲，五伯迭興，靜難濟時，續�撃聾邸Ｉ�惟殿下天縦聖哲，誕應符運，鞭撻宇宙，弼成皇業，普天率土，莫不來蘇，嘉瑞徵祥，日月相繼，物望去劉氏，威懐於明公者，十分而九矣。今山川夷靜，星辰不孛，夏海重譯，天人係仰，誠應升御中壇，即皇帝位，使攀附之徒，蒙尺寸之潤。請稱大將軍、大單于、領冀州牧、趙王，依漢昭烈在蜀、魏王在鄴故事，以河內、魏郡、汲郡、頓丘、平原、清河、巨鹿、常山、中山、長樂、樂平十一郡，并前趙國、廣平、陽平、章武、渤海、河間、上黨、定襄、范陽、漁陽、武邑、燕國、樂陵十三郡，合二十四郡，戶二十九萬為趙國。封內依舊改為內史，準禹貢復冀州之境，南至盟津，西達龍門，東至于河，北至于塞垣。以大單于鎮撫百蠻，罷并、朔、司三州，通置部司以監之。伏願欽若昊天，垂副群望也。勒西向而讓者五，南向而讓者四，百僚皆叩頭固請，勒乃許之。戊寅，僭即趙王位，大赦境內殊死已下，均百姓田租之半，賜孝弟力田死義之孤帛各有差，孤老鰥寡穀人二石。大酺七日。依春秋列國、漢初侯王每世稱元，改稱趙王元年，時晉太興二年也。始建社稷，立宗廟，營東西公署。従事中郎裴憲、參軍傅暢、杜嘏並領經學祭酒，理曹參軍上黨續咸及庾景為律學祭酒，任播、崔濬為史學祭酒，中壘將軍支雄、游擊將軍王陽並領門臣祭酒。專明胡人辭訟。以張離、張良、劉群、劉謨等為門生、主書，司典胡人出內。重其法禁，不得陵侮。衣冠華族，號胡為國人。遣使循行州郡，勸課農桑。朝會始用天子禮樂，饗其群下，衣冠儀物，從容可觀矣。加張賓大執法，專總朝政，位冠僚首。署虎為單于元輔、都督禁衛諸軍事，尋加驃騎將軍、侍中、開府，賜爵中山公。自餘群臣，授位進爵各有差。署前將軍李寒領司兵勳。�郭∋�擊刺戰射之法。命記室佐明楷、程機撰上黨國記，大中大夫傅彪、賈滿、江軌撰大將軍起居注，參軍石泰、石同、石謙、孔隆撰《大單于志》。群臣議請論功，勒下令曰：自孤起軍，十六年于茲矣。文武將士従孤征伐者，莫不蒙犯矢石，備嘗艱苦。其在葛陂之役，厥功尤著，宜為賞之所先。若身見存，爵封輕重，隨功位為差。死事之孤，賞加一等，庶足以慰答存亡，申孤之心也。勒遣使乞和於魏，請為兄弟。平文帝諱鬱律，斬其使以絕之。是年，塗中有大石二丈許自立，勒命斷之，有魚羊之文，於是字玄羊。先是太康中有山石似蹲狗之狀，行者過輒咬之。
320-1
趙王二年春正月，勒下書禁國人不聴執《一作報》嫂及在喪婚娶，至於燒葬，令如本俗。叚末杯攻叚匹磾，破之。匹磾謂平北將軍、冀州刺史邵續曰：吾本夷狄，以慕義破家，君不忘乆要，請相與共擊末杯，君之恵也。續曰：�鮓�威徳，續得效節。今公有難，豈敢不俱。遂共擊末杯，大破之。匹磾與弟文鴦攻薊，勒知續勢孤，遣中山公虎將兵乗虛圍厭次，孔萇攻續別營十一，皆下之。二月辛未，虎至城下，掠其居人。續自出擊虎，虎伏騎斷其後，遂執續使降。續呼兄子竺等謂曰：吾志欲雪國恥，以報所受，不幸至此。汝等努力自勉，奉匹磾為主，勿有二心。時尚書吏部郎劉胤聞虎攻厭次，言于元帝曰：北方藩鎮皆沒，惟餘邵續而已。如使復為石虎所制，則孤義士之心，阻歸本之路。愚謂宜存救援。帝將遣兵救之，聞續陷沒而止。匹磾自薊還，未至厭次，知續已沒，眾懼而散，復為虎所遮。文鴦以親兵數百力戰，始得入城，與續子緝、兄子存、竺等嬰城固守。虎送續於襄國。勒使徐光讓之曰：國家應符撥亂，八表宅心，遺晉怖威，逺竄揚越，而續蟻封海阿，跋扈王命，以吾為不足為君耶，何無上之甚也。國有常刑，於汝甘乎？續對曰：晉末饑亂，奔控無所，保合鄉宗，庶全老幼。屬大王龍飛之始，委命納質，精誠無感，不蒙慈恕，言還遺晉，仍荷寵授，擔節盡忠，實無二心。且受彼厚榮，而復二三其趣者，恐亦不容于明朝矣。周文王生于東夷，大禹出于西羌，帝王之興，蓋惟天命所屬，徳之所招，當何常耶？伏惟大王聖武自天，道隆虞夏，凡在含生，孰不延首神化，恥隔皇風，而況囚乎？使囚去真即偽，不得早叩天門者，大王負囚，囚不負大王也。釁鼓之刑，囚之恒分，天實為之，謂之何哉？勒曰：其言慨至，孤愧之多矣。夫忠於其君者，乃吾之所求也。命張賓延之于館，厚撫之，尋以為從事中郎。因下令：自今剋敵獲俘，必生致之，無得擅殺，冀獲如續之流。續既為勒所執，身灌園鬻菜，以供衣食。勒屢遣察之，歎曰：此真�眇翌磧�不如是，安足貴乎！嘉其清苦，數賜穀帛。每臨朝嗟慨，以勵群臣。
320-3
三月，趙將尹安、宋始、宋恕、趙慎四軍並據洛陽，各相疑阻，莫有固志。司州刺史李矩、潁川太守郭默各遣千騎至洛以鎮之。安等乃同謀叛降于勒，勒遣石生率騎五千赴之，矩、默軍皆退。安等復叛勒，遣使乞降於默，默又帥步騎五百入洛陽。石生以四將相謀，不能自安，乃虜宋始一軍，渡河而北，河南之民相率歸于李矩。勒親帥大眾襲矩，矩假為滎陽太守，招懐離散，逺近多附之。乃遣老弱入山，令所在牛馬散野，因設伏以待之。勒軍士爭取牛馬，伏發齊呼，聲動山谷，勒眾大敗，失首虜甚眾，勒乃還。夏五月，晉徐州刺史蔡豹敗徐龕于檀丘，龕帥眾叛勒，復降于晉。勒大怒，命張敬據守要害。時大雨霖，中山、常山尤甚，滹沱汎溢，衝山陷谷，巨松摧拔，浮于滹沲，東至渤海，原隰之間，皆如山積。六月，孔萇攻陷匹磾十餘營，萇恃勝而不設備，文鴦夜擊之，大敗而歸。秋七月，祖逖將韓潛與勒將桃豹分據陳川故城，豹居西臺，潛居東臺，豹由西門，潛由東門，出入相守四旬。逖以布囊盛土如米狀，使千餘人運以上臺，又令數人擔米，偽為疲極而息于道。豹兵逐之，皆棄擔而走。豹兵乆饑得米，以為逖士眾豐飽，益懼，無復膽氣。勒將劉夜堂以驢千頭運糧饋豹，逖遣韓潛及別將馮鐵、衛策等邀擊于汴水，盡獲之。豹宵遁，屯東燕城，逖使潛進屯封丘以逼之。馮鐵據二臺，逖鎮雍丘，數遣兵要截勒兵。勒屯戍漸蹙。候騎常獲濮陽人，逖厚待遣歸，咸感逖恩徳，率鄉里五百家降逖。勒又遣精騎萬人拒逖，為逖所破。勒鎮戍歸逖者甚多。逖將平中原，善于撫綏，自河以南多叛勒歸逖。勒患之，不敢窺兵河南，乃下《書》曰：祖逖屢為邊患。逖，北州士民望也，倘有首丘之思。其下幽州成皋縣，使修逖祖父墓，置守冢二家，冀逖如趙佗感恩，撤其邊寇。逖聞之甚��。勒因與逖書，求通使及互市。逖不報書而聽其互市，收利十倍。逖牙門將童建殺新蔡內史周密降勒，勒斬之，送首于逖，曰：天下之惡一也，叛臣逃吏，吾之深仇，將軍之惡，猶吾惡也。逖深徳之，遣叅將王愉使勒，贈以方物，修結和好。勒厚賓其使，遣左常侍董樹報聘，以馬百疋、金五十斤答之。自是勒之叛歸逖者，逖皆不納。禁諸將不得侵暴勒民，兗、豫之間稍得休息。
320-8
八月，常山崩，陷千餘家。勒始制《軒轅之樂》，《八佾》之舞，作金根大輅、黃屋左纛、天子車旗，自是禮樂備矣。九月，勒使中山公虎率歩騎四萬討徐龕，龕遣長史劉宵詣勒乞降，送妻子為質，納之。冬十月，徐州刺史蔡豹屯於譙城，虎進攻豹，豹夜遁，退守下邳，為徐龕所敗。虎引軍城封丘而還。徙朝臣掾屬以上士族者三百戶於襄國崇仁里，置公族大夫以領之。勒宮殿及諸門始就，制法令甚嚴。十一月，中山公虎擊託候部掘咄哪於岍北，大破之，俘獲牛馬二十餘萬。勒清定五品，以張賓領選。後更定九品，署張班為左執法郎，孟卓為右執法郎，典定士族，副選舉之任。命公卿及州郡歲各舉秀才、至孝、亷、清潔、賢良、直言、武勇之士各一人。置署都部從事各一部、一州，秩二千石，職準丞相司直。
321-1
趙王三年春正月，勒下令曰：去年水出巨材，所在山積，將皇天欲孤繕修宮宇也。其擬洛陽之太極，起建徳殿。遣從事中郎任汪帥使工匠五千採木以供之。二月，黎陽人陳武妻一產三男一女，武攜其妻子詣襄國，上書自陳。勒下令曰：昔周之興也，四乳八子，今武妻一乳四子，可為慶過姬祥，美比曩日，二儀諧暢，和氣所致。其賜乳婢一口，榖一百石，雜彩四十匹，庶以肅迎嘉祥。三月，中山公虎攻撫軍將軍、幽州刺史叚匹磾於厭次，孔萇攻拔匹磾部內諸城。匹磾召弟文鴦還厭次，虎先縱騎抄掠城左右，文鴦登城臨見，不勝其忿，欲出擊之，言于匹磾曰：我以勇聞，故為民所倚仗。今見民被掠而不救，是怯也。民失所望，誰復為我致死乎！遂帥壯士數千騎出戰，殺傷甚眾，馬乏，伏不能起。虎呼之曰：大兄與我俱是夷狄，乆欲與兄同為一家，今天不違願，於此得相見，何為復戰！請釋杖。鴦罵曰：汝為寇賊，當死日乆，吾兄不用吾策，故令汝得至此。我寧闘死，不為汝屈。遂下馬苦戰，槊折，執刀力戰不已。自辰至申，勒兵四面，觧馬羅披自鄣，前捉鴦。鴦力竭，殺數人而後被執，城內奪氣。匹磾欲單騎歸朝，邵續之弟樂安內史洎勒兵不聽。洎復欲執臺使王英送扵虎，匹磾正色責之曰：卿不能遵兄之志，逼吾不得歸朝，亦已甚矣，復欲執天子使者，我雖夷狄，所未聞也。因謂英曰：匹磾世受重恩，不忘忠孝，今日事逼，欲歸罪朝廷，而見逼廹，忠欵不遂。若得假息，未死之日，心不忘本。遂渡河南。既而勢窮，泊及兄子緝、竺等輿櫬出降。匹磾朝服持節，賓從出見虎曰：我受晉恩，志在滅汝，不幸喪國，因以至此。既不能死，又不能為汝敬也。勒與虎素與匹磾結為兄弟，虎即起拜之，送之襄國。勒署匹磾為冠軍將軍，文鴦為左中郎將，衛麟為右中郎將，皆金章紫綬。散諸流民三萬餘戶，復其本業，置守宰以撫之。於是冀、并、幽州、遼西、巴西諸屯結皆陷于勒。匹磾不為勒禮，常著朝服，戴晉冠，持晉莭，乆之，與文鴦、邵續等謀于國中，推為盟主，事露被殺。文鴦、邵續亦遇鴆死。
321-7
秋七月，從事中郎劉奧坐營建徳殿并木斜縮，斬于殿中。尋悔之，贈太常。建徳校尉。王和掘得員石，銘曰：律權石，重四鈞，同律度量衡，有新氏造。議者未詳，或以為瑞。參軍續咸曰：王莾時物也。其時兵亂之後，典度堙滅，遂命下禮官為準程定式。又得一鼎，容四斗，中有大錢三十文，曰：一當百，百當千，千當萬。鼎銘十三字，篆書不可曉，藏之扵永豐倉。因此令公私行錢，而人情不樂，乃出公絹市錢，限中絹疋一千二百，下絹八百。然百姓私買中絹四千，下絹二千，巧利者賤買私錢，貴賣于官，坐死者十數人，而錢終不行。勒徙洛陽銅馬翁仲二於襄國，列之永豐門。冬十月，勒悉召武鄉耆舊赴襄國，既至，親與鄉老齒坐歡飲，語及平生，因以武鄉比之豐沛，萬世之後，魂靈當歸之，其復之三世。十一月，勒以百姓始復業，其資儲未豐，於是重制禁釀，郊祀宗廟皆用醴酒，行之數年，無復釀者。尋署虎為車騎將軍，率騎三萬討鮮卑鬱粥於離石，俘獲男女及牛馬十餘萬。鬱粥奔烏丸，悉降其眾《城》。
322-2
趙王四年春二月，勒世子興死，立子弘為世子，署為領中領軍。遣中山公虎統中外精卒四萬擊徐龕，龕堅守不戰，虎築室返耕，列長圍守之。夏四月，晉鎮北將軍劉隗降，勒拜鎮南將軍，封為列侯。是時祖逖已死，其弟約代兄領豫州，鎮譙，以術士戴洋為中典軍。庚辰禺中時，忽有大風起自東南折木，洋謂約曰：十月必有賊到譙城，東至厯陽，當嚴守以備之。六月，大旱。秋七月，虎攻陷太山，執守將徐龕，送之于襄國。勒盛之以囊，於百尺樓自上暴殺之，坑其降卒三千人。晉兗州刺史卻鑒為虎所逼，懼，自鄒山退屯下邳一作合肥。八月，琅邪內史一作太守孫默以郡叛降扵勒。冬十月三日，勒遣別將寇河南，騎兵至譙城東。戴洋言於祖約曰：賊必向城父，可遣騎水南追之，步軍于水北斷其要路，賊必自敗。約竟不從，乃掠城父婦女輜重而還。約將魯延請追之，洋曰：不可。約又不聽，使兄子智與延追之。勒將偽棄婦女輜重走，智與延等爭物，復還掩擊智、延僅以身免，士卒皆死，遂陷城父。約不能禦，退屯壽春。勒將轉寇陳留，拔之。徐、兗間壘壁多送任請降，皆就拜守宰。先是，清河張披為程遐長史，遐甚委暱之，張賓舉為別駕，引叅政事。遐疾披去已，又惡賓之權盛。勒世子弘，即遐之甥也，自以有援，欲收威重於朝，乃使弘之母譖之曰：張披與張賓為遊俠。門客百餘乘，物望皆歸之，非社稷之計也。宜除披以便國家。勒以為然。至是急召披，不時至，因此殺之。賓知遐之間已遂弗敢請。十二月，濮陽景侯張賓卒，勒哭之慟，乃以程遐為右長史，總執朝政。自是朝臣莫不震懼，赴于程氏矣。勒征虜將軍石他敗王師於酇西，執將軍衛榮而歸。境內大疫，死者十有二三，乃罷徽文殿作，遣將軍王陽屯扵豫州，有窺覦之志。於是兵難日尋，梁鄭之間騷然震動。是年，魏平文帝崩，烈帝立，諱賀傉，未親政事，太后臨朝，遣使與勒通和，時人謂之女國使。
323-3
趙王五年春三月，勒寇彭城、下邳，徐州刺史卞敦與征北將軍王邃退保盱眙。夏四月，勒遣使結好於慕容廆，廆執送建康。五月，大旱，佛圖澄於石井崗掘得死龍，長尺餘，漬之以水，良乆乃蘓。既而咒之，祭之以酒，龍騰空而上，須臾，天遂晦暝，雨乃大降，因名龍崗。秋八月，勒遣中山公虎統中外步卒一作騎四萬，擊安東將軍、青州刺史曹嶷。嶷議欲徙海中，保根餘山，會疾疫甚，計未及就，虎進圍廣固，東萊太守劉巴、長廣太守呂披皆以郡降。虎以石他為征東將軍，擊羌胡於河西。左軍將軍石挺濟師于廣固，嶷遂出降，送於襄國，殺之。虎欲盡殺嶷眾，青州刺史劉徵曰：今留征，使牧民也，無民焉牧，征將歸爾。乃坑其眾三萬，留男女七百口配征，使鎮廣固。青州諸郡縣壘壁盡陷。勒司州刺史石生遣騎攻揚武將軍郭誦於陽翟。誦多計畧，輒設伏以破生騎，虜掠無所得。生怒，乃自率四千餘騎暴掠諸縣，因攻誦壘。接戰須臾，退軍堮阪。誦率勁勇五百追生，及於盤脂故亭，生復大敗，進寇襄城，俘獲千餘而還。冬十一月，勒以參軍樊坦清貧，擢授章武內史。
324-1
趙王六年春正月，勒將兵都尉石瞻寇下邳，敗晉將軍劉長，遂寇蘭陵，攻彭城內史劉續，續敗，遁走。東莞太守竺珍、東海太守蕭誕以郡降勒。二月朔，勒親臨大小學，考諸學生經義，尤�蘯埔渣舁�差。勒手不能書，目不識字，然雅好文學，雖在軍旅之中，常令儒生誦讀春秋、史、漢諸傳而聴之，皆解其意，每以己意論古帝王善惡，朝賢儒士聴者莫不歸美。嘗使人讀漢書，聞酈食其勸立六國後，大驚曰：此法當失，何以遂得天下？及聞留侯諫，乃曰：�鰺�此爾。其天資英達如此。勒征徐、揚州兵，會將兵都尉石瞻于下邳，因寇兗州。兗州刺史劉遐懼，自下邳退保泗口。石生攻趙河南太守尹平于新安，斬之，陷壘壁十餘，掠五千餘戶而歸。自是劉、石禍結，兵戈日交，河東、弘農間民不聊生矣。夏四月，以右常侍霍皓為勸課大夫，與典農使者朱表、典勸都尉陸充等循行州郡，核定戶籍，勸課農桑，農桑最修者賜爵五大夫。使石生自延壽闗出寇許、潁，俘獲萬餘，降者二萬。生遂進陷康城，復攻揚武將軍郭誦於陽翟，誦與戰，生大敗，死者千餘，生收散卒，退守康城。勒汲郡內史石聰聞生敗，馳救之，進攻潁川太守郭默，俘獲男女二千餘人。攻陷司州刺史李矩。勒又遣別將石良帥精騎五千掩襲矩營，矩逆戰不利，執矩外甥郭誦之弟元，遣元作書以遺矩曰：去年東平曹嶷、西賓猗盧，直諱矩如牛角，何不歸命？復遺誦麈尾、馬鞭，以示殷勤，因與誦書曰：賓禮貴弟相同，斷金往物為信。矩以示誦，誦曰：昔王陵之母在賊，猶不改意，弟當何論！不答。冬，十月，石生屯據洛陽，豫州刺史祖約退保壽春。
325-1
325-4
夏四月，勒將兵都尉石瞻一作石良寇晉兗州刺史檀斌於鄒山，斌力戰死。勒西夷中郎將王騰襲殺并州刺史崔琨。上黨內史王脊據并州叛降劉曜。五月，石生屯洛陽，寇掠河南。司州刺史李矩、潁川太守郭默軍數敗，又乏食，乃遣使附於趙。劉曜遣將劉岳帥眾萬五千，東會矩、默，共攻生，克孟津、石梁二戍，俘斬五千餘級，進圍生于金城。虎帥步騎四萬入自成皋闗，與岳戰于洛西。岳兵敗績，身中流矢，退保石梁。虎作塹柵環圍之，遏絕內外。岳眾饑甚，殺馬食之。虎又擊斬其鎮東呼延謨。曜自將兵救岳，虎帥騎三萬逆戰，曜前軍劉��擊破虎部將石聰于八特阪。六月，虎拔石梁，執岳及其將佐八十餘人、氐羌三千餘人，皆送襄國，坑其士卒九千餘人。擊斬王騰於并州，坑其士卒七千餘人。郭默復為石聰所敗，棄妻子南奔建康。李矩以劉岳之敗，大懼，所領將士有陰欲歸勒者，矩知眾之去已，乃率眾自滎陽遁歸。矩長史崔宣率眾二千降勒於是盡有司兗豫三州之地，青徐�鞋僚�郡縣皆來降附。勒既平朔方，遂置朔州，命徙洛陽晷影於襄國，列之單于庭，銘佐命功臣三十九人於石函，置于建徳前殿，立桑梓苑於襄國。
326-3
趙王八年春三月，勒夜微行，檢察營衛，齎�嗽膓盒箘箆�門者求出。永昌門門候王假欲收捕之，從者至，乃止。旦召假，以為振忠都尉，爵闗內侯。夏四月，石生攻汝南，汝南人執內史祖濟，以郡叛降，退記室參軍徐光為牙門，尋并其妻子幽之於獄，語在《光傳》。冬十月，勒既將營鄴宮，又欲以世子弘為鎮，密與右長史程遐謀，配禁兵萬人，車騎所統五十四營悉配之，以驍騎將軍領門臣，祭酒王陽專統六夷以輔之。中山公虎自以勳效之重，仗鄴為基，雅無去意，乃修構三臺，遷其家室。由是深恨遐，遣左右數十人夜入遐室，奸其妻女，掠衣物而去。十一月，石聰攻壽春，祖約屢表請救，朝廷不為出兵。聰進寇逡遒、阜陵，殺掠五千餘人，京師大震。加司徒王導大司馬、假黃鉞、都督中外征討諸軍事以禦之，軍於江寧。厯陽內史蘇峻遣其將韓晃擊聰，走之。十二月，晉濟岷太守劉闓、將軍張闔等叛，殺下邳內史夏侯嘉，以下邳降勒。石瞻攻河南太守王羨於邾城，拔之。晉彭城內史劉續復據蘭陵石城，石瞻攻陷之。勒令州郡，有墳發掘不掩覆者推勘之，骸骨暴露者，縣為備棺衾之具。以牙門將王波為記室參軍，典定九流，始立秀、孝試經之制。
328-2
太和元年春二月，荏平《勒別傳》作莊平令師懽獲�醯宗む枅訓�勒，勒下令曰：案記應白兔為瑞，此�醯讐疹諭�外檢舊典，程遐等以為�醯集�，水徳之祥。往公孫臣以為漢家土行，當有黃龍為瑞，後黃龍見于成紀，遂從土徳。今大趙龍飛，革命之祥，於晉以水承金，夫兔陰精之獸，玄為水色，�鄂Ц�以表應，行以推之，此示殿下宜速副天人之望也。於是以晉咸和三年改元太和，大赦境內殊死已下。夏四月，石堪攻宛，南陽太守王國以郡降。堪進攻祖約於壽春，屯師淮上。晉南陽都尉董幼叛，率襄陽之眾降。堪、祖約諸將佐皆遣使附勒。約將潁川陳光起兵攻約，約左右閻禿貌類約，光謂為約而擒之，約踰垣免，光遂奔勒。堪與石聰引兵濟淮，攻壽春，秋七月，約眾潰奔厯陽，壽春百姓陷于堪者二萬餘戶。中山公虎帥眾四萬自軹闗西入擊趙河東，應之者五十餘縣，進攻蒲阪。劉曜遣河間王劉述發氐羌之眾屯秦州以備張駿、楊難敵，自將中外精鋭水陸俱進，以救蒲阪，自衛闗北濟。虎懼，引退，曜追擊之。八月，戰于�盡�，虎敗，石瞻死之，枕尸二百餘里，失其資仗不可勝計。虎奔朝那一作朝歌。曜濟自大陽，圍石生於金墉，決千金堨以灌之，分遣諸將攻汲郡、河內。勒滎陽太守尹矩、野王太守張進等皆降于曜，襄國大震。
328-11
冬十一月，勒欲自將救洛陽，左右長史司馬郭敖、程遐等固諫曰：劉曜乗勝雄盛，難與爭鋒，金墉糧豐，攻之未可卒拔。曜懸軍千里，勢不支乆，不可親動，動無萬全，大業去矣。勒大怒，按劍叱遐等出，乃赦徐光，召而問之，曰：劉曜乗�盡�之勢，圍守洛陽，庸人之情皆謂其鋒不可當，然曜帶甲十萬，攻一城而百日不克，師老卒怠，以我初鋭擊之，可一戰而擒也。若洛陽不守，曜必送死冀州，自河已北席卷南向，吾事去矣。程遐等不欲我行，卿以為何如？光曰：曜乗�盡�之勢，不能進臨襄國，更守金墉，此其無能為可知也。懸軍三時，亡攻戰之利，今以大王威畧，鸞旗親駕，彼必望旌奔敗。平定天下，在今一舉。此之機會，所謂天授，授而弗應，禍之攸集。勒笑曰：光言是也。以問佛圖澄。澄言於勒曰：昨《輪鈴音》云：秀支替戾岡，僕谷劬禿當。此羯語也。秀支，軍也。替戾岡，出也。僕谷，劉曜胡位也。劬禿當，捉也。言軍出捉曜也。又令童子潔齊七日，取麻油合胭脂，自研于掌中，舉手示童子，粲然有輝。童子驚曰：有軍馬甚眾，見一人長大白�拭ぐ兵諷�縛其肘。澄曰：此即曜也。大軍若出，必擒劉曜。勒甚��，乃使內外戒嚴，有諫者斬。留世子弘與澄共鎮襄國，命石堪、石聰及豫州刺史桃豹等各統見眾會滎陽，使石虎進據石門，以右衛將軍石邃都督中軍事。時石生為衛將軍，領三千人鎮洛金墉城。曜攻之不能下，不覺勒軍卒至，天曉復來攻城，勒自統中軍步騎四萬，直赴金墉，濟自大堨。先是流澌風猛，軍至而冰泮清和，濟畢，流澌大至。勒以為神靈之助，命曰靈昌津。勒顧謂徐光曰：曜盛兵成皋闗，上計也；阻洛水，其次也；坐守洛陽，此成擒爾。十二月乙亥，諸軍集于成皋，步卒六萬，騎二萬七千。勒見曜無守軍，大喜，舉手指天，又自指額曰：天也。卷甲銜枚，詭道兼行，出于鞏、訾之間。曜陳軍十餘萬于洛西，南北十餘里。勒望見益喜，謂左右曰：可以賀我矣。乃統步騎入自宣陽門，升故太極前殿。己夘，虎引步卒三萬自城北而西，攻其中軍，石堪、石聰等各以精騎八千自城西而北，擊其前鋒，大戰于西陽門。勒躬貫甲胄，出自閶闔門，夾擊之，曜軍大潰。石堪執曜送之，以徇于軍，斬首五萬餘級，枕尸于金谷，獲名馬二百疋，赤剡金銀步乂弓鞬三十具。勒下令曰：所欲擒者一人爾，今已獲之，其勑將士抑鋒止鋭，縦其歸命之路。乙酉，勒乃旋師，使右衛將軍石逺等帥騎衛曜而北。晉冠軍將軍趙胤遣將軍甘留討祖約于厯陽，約舉兵逆戰，敗，以左右百餘人奔降于勒，其將牽騰帥眾降于蘇峻。勒使王波讓約曰：卿逆極勢窮，方來歸命，吾朝豈逋逃之藪耶，而卿敢有靦面目也！示之以前後檄書，乃赦之。
329-1
太和二年春正月，具禮樂，朝群后。侍郎邵恭執麾不降，常侍眭洪執乂不彈，皆下理官。二月壬寅，劉曜太子熈聞曜被擒，大懼，帥百官去長安，奔于上邽。勒遣中山公虎討之。將軍蔣英、辛恕擁眾數十萬據長安，遣使降勒，勒遣石生帥洛陽之眾赴之。勒巡行冀州諸郡，引見�眷�、孝弟、力田文學之士，班賜穀帛有差。令逺近牧守宣告屬城，諸所欲言，靡有隱諱，使知區區之朝虛渴讜言也。秋八月，曜南陽王劉胤率眾數萬自上邽趣長安，隴東諸郡夷夏皆起兵應之。胤軍于仲橋，石生嬰城自守。虎率騎二萬救之。九月，虎大破胤兵于義渠，胤奔還上邽。虎乗勝追擊，枕尸千里。上邽潰，執太子熈、南陽王胤及王公卿校以下三千餘人，皆殺之，徙其臺省文武、闗東流民、秦雍大族九千餘人于襄國，遂屠上邽，盡滅劉氏，又坑五郡各五千餘人于洛陽。遣主簿趙封送傳國璽、金璽、太子玉璽各一於勒。進攻集木且羌于河西，剋之，俘獲數萬，秦隴悉平，遂置永石郡于河西國。虎又攻氐帥蒲洪、羌酋姚弋仲，俱降之。虎表洪監六夷諸軍事，弋仲為六夷左都督，徙氐羌十五萬落于司冀二州。是年，勒遣使求和於魏。烈帝諱翳槐，遣弟昭成帝諱什翼如襄國，從者五千餘家。
330-2
建平元年春二月，勒群臣議，以勒功業既隆，祥符並萃，宜時革徽號，以答乾坤之望。於是虎等奉皇帝璽綬，上尊號，勒不許，群臣固請，乃許之。遂以晉咸和五年僭號大趙天王，行皇帝事。尊祖邪曰宣王，父周曰元王。立妻劉氏為王后，世子弘為太子。署子宏為持節、散騎常侍、都督中外諸軍事、驃騎大將軍、大單于，封秦王；斌為左衛將軍，封太原王；小子恢為輔國將軍，封南陽王。中山公虎為太尉，守尚書令、中山王。養子石生封河東王；石堪封彭城王。虎子邃為冀州刺史，封齊王，加散騎常侍、武衛將軍；宣為左將軍；挺為侍中，封梁王。署左長史郭敖為尚書左僕射；右長史程遐為右僕射，領吏部尚書；左司馬夔安、右司馬郭殷、従事中郎李鳯、前郎中令裴憲皆為尚書，共參軍事徐光為中書令，領秘書監。論功封爵，開國郡公文武二十一人，侯二十四人，縣公二十六人，侯二十二人，其餘文武封拜各有差。侍中任潘等參議，以趙承金為水徳，旗幟尚玄，牲牡尚白，子社丑臘。勒從之。勒下書曰：自今有疑難大事，八座及委丞郎齊詣東堂，詮詳平決，其有軍國要務須啟者，有令僕尚書隨局入陳，勿避寒暑昏夜也。勒以祖約不忠於本朝，薄其為人，不見者乆之。右僕射程遐言于勒曰：天下初定，當顯明順逆，故漢�眩鳥唾�公赦季布也。大王自起兵以來，見忠于事君者無不褒擢，背叛不臣者無不誅夷，此天下所以歸伏盛徳也。今祖約猶存，臣竊惑之。且約大引賓客，又占奪先人鄉里田地，地主多怒。安西將軍姚弋仲亦以為言，勒従之，乃詐約曰：祖侯逺來，未得歡喜，可集子弟一時俱會。至日，勒辭之以疾，令遐請約及其宗室。約知禍及，大飲致醉，既至於市，抱其外孫而泣，遂誅之，并殺其親屬中外百餘人，婦女妓妾班賜諸臣。
330-5
夏五月，勒將劉征帥眾數千，浮海抄東南諸縣，殺南沙都尉許儒，進攻海虞。秋八月，群臣又固請以名位不正，宜即尊號。九月，勒僭即皇帝位，大赦境內殊死已下，改元建平，自襄國都臨漳。追尊�眩壷�順皇，曽祖曰威皇，祖曰宣皇，父曰世宗元皇帝，母曰元昭皇太后。立妻劉氏為皇后，太子弘為皇太子，自餘文武封進各有差。又定昭儀、夫人位視上公，貴嬪、貴人視列侯，員各一人。三英九華視伯，淑媛、淑儀視子，容華、美人視男。務簡賢淑，不限員數。其年造刀一口，用五百金，工用萬人，頭尖長三尺六寸，銘曰建平，隸書。勒遣荊州監軍郭敬與南蠻校尉董幼寇襄陽，晉南中郎將周撫不能自固，率所領退歸武昌，襄陽遂陷，中州流民悉降于勒。平北將軍魏該弟遐等率其部眾自石城降敬，敬遂毀襄陽，徙其百姓於沔北樊城以戍之。署敬為荊州刺史、秦州牧。休屠王羌叛勒，刺史臨深遣司馬管光帥州軍討之，為羌所敗，隴右大擾，氐羌悉叛。勒遣河東《王生》進據隴城。王羌兄子擢與羌有仇，生乃賂擢，與猗擊之。羌敗，奔涼州。徙秦州夷豪五千餘戶于雍州。勒下《書》曰：自今諸有處法，悉依科令，吾所忿戮怒發中旨者，若徳位已高，不宜行一作訓罰，或服勤死事之孤，邂逅罹譴，門下皆各列奏之，吾當思擇而行也。堂陽人陳豬妻一產三男，賜其衣帛廩食，乳婢一口，復三歲勿事。時�盒苟襦∽蘓誼彗�楛矢，宇文屋孤並獻名馬。涼州牧張駿遣長史馬詵奉圖送欵，入貢稱臣。�眈察∃�闐、鄯善、大宛遣使各獻方物。晉荊州牧陶侃遣兼長史王敷來聘，致江南之珍寳竒獸。秦州送白虎、白鹿，荊州送白雉、白兔，濟陰木連理，甘露降苑鄉。勒以休瑞並臻，遐方慕義，赦三歲一作四歲刑已下，均百姓去年逋調，特赦涼州殊死已下，涼州計吏皆拜郎中，賜絹十疋，綿十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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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平二年春正月癸巳，劉征復寇婁縣，掠武進。乙未，司徒卻鑒擊卻之。勒南郊，有白氣自壇屬天，勒大��，還宮，赦四歲刑。遣使封張駿武威郡公，食涼州諸郡。勒親耕耤田，還宮，赦五歲刑，賜公卿以下金帛有差。三月壬戌朔，日有食之。勒以日蝕，避正殿三日，令群公卿士各上封事。禁州郡諸祠堂，非正典者皆除之。其能興雲致雨有益百姓者，郡縣更立祠堂，殖嘉樹，準嶽瀆已下為差等。勒如鄴，擬營新宮。廷尉續咸上書切諫曰：臣聞唐虞之治，采椽茅茨，土階三尺，彰美于《詩》《書》。漢文惜百金，不營露臺，稱之于千古。迨夏商之瓊臺瑤陛，楚之章華，秦之阿房，資財內竭，華夷外叛。勒大怒曰：不斬此老臣，朕宮何由得成也！勑御史收之。中書令徐光進曰：陛下天資聰睿，超邁唐、虞，而更不欲聞忠臣之言，豈夏癸、商辛之君耶？咸言可用用之，不可用亦當容之，奈何一旦以直言斬列卿乎！勒嘆曰：為人君不得自專如是，豈不識此言之忠乎？向戲之爾。匹夫家資滿百匹，尚欲市別宅，況有天下之富，萬乗之尊乎！此宮終當繕之，且勑停作，以伸吾直臣之義也。因賜咸絹百匹，稻百斛。又下書令公卿百寮咸薦賢良、方正、直言、秀異、至孝、亷清各一人。對策上第者拜議郎，中第中郎，下第郎中。仍令舉人得遞相薦引。廣招賢之路。起明堂、辟雍、靈臺於襄國城西。秋七月，大雨霖，中山西北暴水，流漂巨木百餘萬根，集于堂陽。勒大��，謂公卿曰：諸卿知不？此非為災也，天意欲吾營鄴都爾。於是令少府任汪、都水使者張漸等監營鄴宮，勒親授規模。時蜀梓潼、建平、漢固三郡巴蠻來降，勒以成周土中，漢、晉舊京，復欲有移都之意，乃命洛陽為南都，置行臺治書侍御史於洛陽，以太尉、中山王虎為大司馬，程遐為開府儀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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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平三年春正月，勒饗�盒苟覬�文屋孤使，因大會群臣於建徳前殿，酒酣，謂中書令徐光曰：朕可方自古開基何等主也？對曰：陛下神武謀畧過于漢�癲ね咲座釵個�絕魏祖，自三五已來無可比者，其軒轅之亞乎？勒笑曰：人豈不自知，卿言太過。朕若遇漢�眩帖め痛面婿�之，與韓、彭競鞭而爭先爾。若遇光武，當並驅中原，未知鹿死誰手。大丈夫行事當礌礌落落，如日月皎然，終不能如曹孟徳、司馬仲達欺人一作他孤兒寡婦，狐媚以取天下也。朕當在二劉之間爾，軒轅豈所擬乎？群臣皆頓首稱萬歲。三月，晉西中郎將趙胤、司徒中郎匡術攻剋馬頭塢，彭城王堪遣將軍韓雍救之，至則無及，遂寇南沙及海虞，俘獲五千餘人。初，郭敬之退據樊城也，晉師復戍襄陽。四月，敬又攻陷之，留戍而歸。勒時斷寒食，忽暴風大雨，雷震建徳殿端門、襄國市西門倒，殺五人。雹起西河介山，大者如彈丸，平地水深三尺，洿下丈餘，行人禽獸死者萬數，厯太原、樂平、武鄉、趙郡、廣平、巨鹿千餘里，樹木摧折，禾稼蕩然。勒大驚，正服于東堂，問徐光曰：厯代已來有斯災幾也？光對曰：周漢魏晉皆有之，雖天地之常事，然明主未始不為一變，所以敬天之怒也。俗以介子推五月五日燒死，世人為其忌，故不舉餉食，去年禁寒食，非也。且介子推帝鄉之神也，厯代所尊，或者以為未宜替也。一人吁嗟，王道尚為之虧，況群神怨憾而不怒干上帝乎？縦不能令天下同爾。介山左右，晉文之所封也，宜任百姓奉之。勒乃下書曰：寒食既並州之舊風，朕生其俗，不能異也。前者外議以子推諸侯之臣，王者不應為祀，一作忌字，故從其議，儻或由之而致斯災乎？子推雖朕鄉之神，非法食者，亦不得亂也。尚書其速檢舊典，定議以聞。有司奏以子推厯代攸尊，請普復寒食，更為植嘉樹，立祠堂，給戶奉祀。黃門郎韋謏駁曰：按《春秋》，藏冰失道，陰氣發洩為雹。自子推已前，雹者復何所致也？此是陰陽乖錯所為爾。且子推賢者，曷為暴虐如此？求之冥趣，必不其然。今雖為冰室，懼所藏之冰不在固陰互寒之地，多皆川池之側，氣洩為雹也。以子推忠賢，令綿、介之間奉之為允，於天下則不通矣。勒從之。於是遷冰室於重陰凝寒之所，并州復寒食如初。勒令太子弘省可尚書奏事，使中常侍嚴震參決一作綜可否，惟征伐刑斷大事乃呈之。自是震威權之重，�経下臍蝓Ｃ羯害Ω彷渓膕沈濘�羅，虎愈怏怏不��。秋七月，勒荊州刺史郭敬南掠江西，晉太尉陶侃遣其子平西參軍斌及南中郎將桓宣乗虛攻拔樊城，悉俘其眾。敬旋師救樊，宣追戰於涅水，敬軍敗績，宣亦死傷大半，盡收所掠而去。侃復遣兄子南陽太守臻、竟陵太守李陽共攻新野，拔之。敬懼，遁走，遂平襄陽，侃因留宣戍之。勒如鄴，臨虎第，謂之曰：功力不可並興，待宮殿成後，當為王起第，勿以卑小悒悒也。虎免冠拜謝，勒曰：與王共有天下，何所謝也！勒為虎名，故改稱白虎幡為天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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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平四年春正月，勒遣使致帛修好於晉，晉下詔焚之。夏四月，天靜無風，而塔上一鈴獨鳴，佛圖澄嘆曰：鈴音云國有大喪，不出今年矣。五月，有流星大如象，尾足似蛇形，自北極西南流五十餘丈，光明燭地，墜於河，聲聞九百餘里。�醂狂�鄴井中，勒親往觀之，有喜色。朝群臣於鄴。命郡國立學官，每郡置博士祭酒二人，弟子百五十人，三考修成，顯升台府。於是擢拜太學生五人為佐著作郎，録述時事。六月，大旱，勒親臨廷尉録囚徒，五歲刑已下皆輕決遣之，重者賜酒食，聴沐浴，一須秋論。還未及宮，澍雨大降。時淳觚白羌婦產一卵，大如盂，剖之有蟲如巨蟻，二足，立行。雍州刺史石生上言：西鄉行屍蛇與鼠鬬于安定府間，二日蛇死。臨�畴論験僉つ弘他訝�雞鳴音皆曰基慈。安定廳事前後有天神降，聞誦書聲一作諷詠經音，求之不得，七日乃止。時有傳者，並皆訛廢。隕石于肥鄉，縣令韓強在長城縣西山巖谷，闕中得玄璽一枚，方四寸，厚二寸，獻之中山王虎，以為縣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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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七月，勒如灃水宮，因寢疾而還。召中山王虎與太子弘、中常侍嚴震等侍疾禁中。虎矯命絕弘、震及內外群臣親戚皆不得入。疾之増損，莫有知者。時秦王宏、彭城王堪將兵在外，又矯詔召還襄國。勒疾小瘳，見宏，驚曰：秦王何故來耶？吾使王處藩鎮，正備今日。有召王者耶？將自來也？有召者，當按誅之。虎大懼曰：秦王思慕暫歸爾，今即遣之。仍留不遣。數日，復問之，虎曰：奉詔即遣，今已半道矣。更諭宏在外，遂不遣之。廣阿有蝗，虎密遣其子冀州刺史邃率騎三千遊于蝗所。俄而黃霧四塞，人不相見。熒惑入昴，星隕于鄴，大如象，尾東北六十里，初赤��黃雲如幕，長數十疋，交錯，聲如雷震，墜地，氣熱如火，塵起連天。良乆，時有耕者往視之，土猶燃沸，見有一大石，方尺餘，青色而且輕，擊之，其音如磬，戊辰，勒疾轉篤，遺令：三日而葬，內外百寮既葬除服，無禁婚娶、祭祀、飲酒食肉，征鎮牧守不得輒離所司以奔喪。斂以時服，載以常車，無藏金寳，無內器玩。大雅衝幼，恐非能構荷朕志。中山已下，其各司所典，無違朕命。大雅與斌宜善相保，司馬氏汝曹之殷鑒，其務於敦睦也。中山王宜深三思周、霍，勿為將來口實。遂以是日死，時年六十，在位十五年。勒死，夜瘞山谷，莫知其所。己卯，使大臣子弟六十人為挽歌郎，引錦一疋，備文物儀衛，虛葬於�睚仁諭さ矩衞盛陳襦ど千万眩帖�先是，建平二年十一月，熒惑守胃昴，至今年七月，積六百餘日。昴，趙之分野。至是勒死，熒惑遂退。
石弘 字：大雅 上党武郷羯 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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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弘，字大雅，勒之第二子也。幼有孝行，以恭謹自守，受經於杜嘏，誦律於續咸。勒曰：今世非承平，不可專以文業教也。於是使劉徵、任潘授以兵書，王陽教之擊刺。立為世子，領中領軍，尋署衛將軍，使領開府辟召，後鎮鄴。勒僭位，立為太子。虛襟愛士，好為文詠，其所親暱，莫非儒素。勒謂中書令徐光曰：大雅愔愔，殊不似將家子。光曰：漢祖以馬上取天下，孝文以玄默守之，聖人之後，必有勝殘去殺者，天之道也。勒甚��。光因說曰：皇太子仁孝溫恭，中山王雄暴多詐，陛下一旦不諱，臣恐社稷非太子所有也。宜漸奪中山王威權，使太子早參朝政。勒納之。左僕射程遐言於勒曰：中山王勇悍機畧，群臣莫及，觀其志度，自陛下之外，視之蔑如。兼以專征歲乆，威振內外，性又殘賊，安忍無�髻そ�子並長，皆預兵權。陛下在，自當無他，恐其怏怏不可輔少主也。宜早除之，以便大計。勒曰：今天下未平，兵難未巳，《大雅》沖幼，宜任彊輔。中山王佐命功臣，親同魯、衛，方當委以伊霍之任，何至如卿所言也！卿正恐輔幼主之日，不得獨擅帝舅之權爾。吾亦當參卿於顧命，勿過懼也。遐泣曰：臣所慮者至公，陛下乃以私計拒之，豈明主開襟納說，忠臣必盡之義乎？中山王雖為皇太后所養，非陛下天屬，不可以親義期也。仗陛下神規，微建鷹犬之效，陛下酬其父子恩榮，亦已足矣，而志願無極。魏任司馬懿父子，終於鼎祚淪移。以此而觀，中山豈將來有益者乎？臣因縁多幸，託瓜葛於東宮，臣而不竭言於陛下，更誰言之？陛下若不除中山，臣已見社稷不復血食矣。勒不聴。遐退告徐光曰：主上向言如是，太子必危，將若之何？光曰：中山王常切齒於吾二人，恐非但國危，亦將為家禍，當為安國寧家之計，不可坐而受禍也。他日，光復乗間言於勒曰：陛下廓平八州，帝有海內，而陛下神色若有不怡者，何也？勒曰：今吳、蜀未平，書軌不一，司馬家猶不絕于丹陽，吾恐後世謂吾不應符籙，不以吾為受命之主。每一思之，不覺見於神色。光曰：臣以陛下為憂腹心之患，而何暇更憂四支乎！何則？魏承漢運，為正朔帝王，劉備雖紹興巴、蜀，亦不可謂漢不滅也。吳雖跨據江東，豈有虧魏美？陛下包括二都，平蕩八州，彼司馬家兒復何異玄徳，李氏亦猶孫權，帝王之統不在陛下，竟欲安歸？此四支之輕患爾。中山王藉陛下指授神畧，所向輒克，天下皆言其英武亞于陛下。兼其殘暴多姦，見利忘義，無伊、霍之忠，父子並據權位，勢傾王室。觀其耿耿，常有不滿之心，近于東宮侍燕，有輕皇太子之色，陛下隱忍容之，臣恐陛下萬年之後，宗社必生荊棘，此腹心之重疾也，惟陛下圖之。勒默然，而竟不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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及勒死，虎執太子弘，使臨軒收程遐、徐光下廷尉，召其子邃將兵入宮，宿衛文武靡不奔散。弘大懼，自陳劣弱，不堪重寄，乃讓位于虎。虎曰：君薨而世子立，理之常也，臣安敢奸之？弘泣涕固讓，虎怒曰：若其不堪重任，天下自當有大義，何足預論！遂以晉咸和八年逼立之。大赦，改元曰延熈，文武百寮進位一等。誅程遐、徐光。八月，弘策拜虎為丞相、魏王、大單于，加九錫，以魏郡等十三郡為國，總攝百揆。虎偽固讓，乆乃受命，赦其境內殊死已下。立妻鄭氏為魏王后，子邃為魏太子，加使持節、侍中、大都督中外諸軍事、大將軍、録尚書事；次子宣為使持節、車騎大將軍、冀州刺史，封河間王；韜為前鋒將軍、司隸校尉，封樂安王；遵齊王，鑒代王，苞樂平王。徙太原王斌為章武王。勒文武舊臣皆補左右丞相�稜ぁじ彷敬槊順�暱，悉署臺省禁要。更命太子宮曰崇訓宮，勒妻劉氏已下皆徙居之。簡勒宮人美淑及車馬珍寳服御之上者，皆入丞相府。署鎮軍將軍夔安領左僕射，尚書郭殷為右僕射。劉氏與彭城王堪密謀，堪請出兗州，據廩丘，挾南陽王恢為盟主，宣太后詔討虎。事洩，虎炙殺堪，征恢還襄國，因廢劉氏，尋逼殺之。尊弘母程氏為皇太后。冬十月，河東王生鎮闗中，朗鎮洛陽，起兵于二鎮以討丞相虎。生自稱秦州刺史，遣使降晉。虎留子邃守襄國，統步騎七萬攻朗于金墉。城潰，獲朗，刖而斬之。進攻長安，以挺為前鋒大都督。生遣將軍郭權率鮮卑涉璝部眾二萬為前鋒拒之，生統大軍繼發，次于蒲阪。權與挺戰于潼闗，敗績，挺及丞相左長史劉隗皆死，虎退奔澠池，枕屍三百餘里。鮮卑密通于虎，背生而擊之。生時停蒲阪，不知挺已死，懼，單馬奔長安。郭權復收眾三千，與鎮西將軍、越騎校尉石廣相持于渭汭。生遂去長安，潛於雞頭山，將軍蔣英據長安拒守。虎聞生之奔也，進師入闗，遂攻長安，旬餘拔之，斬蔣英等，徙秦州華戎十餘萬戶於闗東。生部下斬生以降，權奔隴右。虎分遣諸將屯于汧隴，遣將軍麻秋討蒲洪，洪率戶二萬迎降，虎拜洪光烈將軍、護羌校尉。洪至長安，說虎宜徙闗中豪傑及氐羌內實京師，虎從之，徙雍、秦民及氐羌十餘萬戶于闗東，以洪為龍驤將軍、流民都督，使居枋頭；以羌帥姚弋仲為奮武將軍、西羌大都督，使帥其眾徙居清河之灄頭。虎還襄國，大赦，諷弘命已建魏臺，一如魏武輔漢故事。十二月，郭權以生敗，據上邽歸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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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熈二年春正月，晉成帝詔以郭權為鎮一作徵西將軍、秦一作雍州刺史，于是京兆、新平、扶風、馮翊、北地皆起兵應之。弘鎮西將軍石廣復與權戰，敗績。三月，虎遣將軍郭敖及子章武王斌等率步騎四萬討權于郿，次于華陰。夏四月，上邽豪族殺權以降，徙秦州三萬餘戶于青、并二州諸郡。南羌氐楊難敵等送任通和。長安人陳良夫奔�鈕機ぞ畦極紋技由儔κ躑臑臈�侵擾北地、馮翊，與章武王斌相持。樂安王韜等率騎犄句大之後，與斌夾擊，敗之，句大奔馬蘭山。郭敖等乗勝追擊，懸軍深入，為羌所敗，死者十有七八。斌等收軍還于三城。虎聞而大怒，遣使殺郭敖。秦王宏頗有怨言，虎幽之于別室。冬十月，弘自齎璽綬，親詣魏宮，諭禪位之意。虎曰：帝王大業，天下自當有議，何為自論此耶？弘流涕還宮，對太后程氏曰：先帝種真無復遺矣。于是尚書奏魏臺請依唐虞禪讓故事。虎曰：弘愚暗，居喪無禮，不可以君臨天下一作君萬國，便當廢之，何禪讓也？十一月，遣郭殷持節入宮，廢弘為海陽王。弘安步就車，容色自若，謂群臣曰：庸昧不堪纂承大統，顧慚群后，此亦天命去矣，又何言？百官莫不流涕，宮人慟哭。群臣皆詣魏臺請進，虎曰：皇帝者，盛徳之稱，非所敢當，且可稱居攝趙天王。遂以晉咸康元年幽弘及太后程氏并秦王宏、南陽王恢於崇訓宮。未幾，密遣人賊殺之。是時西羌大都督姚弋仲稱疾不賀，虎累馳召之。及至，正色謂虎曰：弋仲常謂大王命世英雄，奈何把臂受托而返奪之耶？虎曰：吾豈樂此哉！顧海陽年少，恐不能了家事，故代之爾。心雖不平，然察其誠實，亦不之罪也。弘在位二年，時年二十二。
石虎 字：季龍 上党武郷羯 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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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虎，字季龍，勒之從子也。祖曰背邪，父曰寇覓。寇覓有四子，虎第四。勒父曷朱幼而子之，故或謂之為勒弟也。年六七歲，有善相者遇之於路，曰：此兒貌竒有壯骨，貴不可言。晉永興中，與勒相失。永嘉五年，劉琨送勒母王氏及虎於葛陂，時年十七矣。性殘忍，好馳獵，遊蕩無度，能左右射，尤善彈，數彈人，為軍中患。勒怒之，白母王氏曰：此兒凶暴無度，使軍人殺之，聲名可惜，不若自除之。勒母曰：徤犢走車破轅，良馬須逸鞭汎駕，然後能負重致逺。且當小忍，勿便殺也。一作頓。一云快牛為犢子小時多能破車，為復小忍，勿卻之。至年十八，稍檢攝恭謹，嚴重愛士。身長七尺五寸，趫捷便弓馬，勇冠當時。至於降城陷壘，不復別斷善惡，坑斬士女，鮮有遺類。勒雖屢加誨責，而行意自若。然《御眾》甚嚴，莫敢犯者，指授攻討，所向無前。故勒寵信彌隆，委以專征之任，所在立功，將佐親戚莫不敬憚。勒深嘉之，拜征虜將軍。性尤酷虐，所為無道，軍中有勇乾策略與已齊者，因獵戲輒以事害之，前後所殺甚眾。勒之居襄國，劉聰以虎為魏郡太守，鎮鄴三臺，後封繁陽侯，食邑三千戶。勒即大單于趙王位，署為單于元輔，都督禁衛諸軍，加侍中開府，進封中山公。及勒僭稱尊號，授太尉，守尚書令，進封中山王，食邑萬戶。虎自以勳�皸貉�，謂勒即位之後，大單于必在，已而更以授其子弘，乃深恨之，私謂其子邃曰：主上自都襄國以來，端拱指授，以吾身當矢石二十餘年，南擒劉岳，北走索頭，東平齊魯，西定秦雍，剋殄十有三州，成大趙之業者，我也。大單于之望，當以授我，今乃以與黃吻《小一作婢》兒。每一憶此，令人氣塞，不能寢食。待主上晏駕之後，不足復留種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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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武元年春正月，虎廢勒子弘，群臣已下勸其稱尊號，虎下書曰：王室多難，海陽自棄，四海任重，故俛從推逼。朕聞道合乾坤者稱皇，徳協人神者稱帝，皇帝之號，非所敢稱，一作聞。且可稱居攝趙天王，以副天人之望。于是大赦境內殊死已下，改元建武。以夔安為侍中、太尉、守尚書令，郭殷為司空，韓晞為左僕射，魏槩、馮莫、張崇、曹顯為尚書，申鍾為侍中，郎闓為光祿大夫，王波為中書令，自餘文武封拜各有差。立子邃為太子。虎以讖文天子當從東北來，于是備法駕行自信都而還以應之。分癭陶之��鄉立停駕縣，又分司州之河南、河東、弘農、滎陽，兗州之陳留、東燕為洛州，又改陳留郡為建昌郡，屬洛州。虎諱言勒，呼馬勒曰轡，羅勒曰香菜。時徐州從事蘭陵朱縱殺刺史郭祥，以彭城歸晉。虎遣將軍王朗討一作擊之，縱奔淮南。虎荒淫廢政，外躭營繕，使太子邃省可尚書奏事，選牧守，祀郊廟，惟征伐刑斷乃親覽之。鸛雀臺崩，殺典匠少府任汪，復使修之，倍于常度。夏四月癸夘，虎率眾南遊，至臨江而還。有游騎十餘疋至歷陽，歷陽太守袁躭甚懼，表聞于晉，不言騎多少。京師大震，遣司徒王導加大司馬、假黃鉞、都督征討諸軍事以禦之。癸丑，晉帝觀兵于廣莫門，分命諸將，遣將軍劉仕救歷陽，平西將軍趙胤屯慈湖，龍驤將軍路永戍牛渚，建武將軍王允之戍蕪湖，司空卻鑒使廣陵相陳光帥眾衛京師。俄聞趙騎至少，又退向東陽。戊午，解嚴。遂以桓宣為都督江沔前鋒征討諸軍事、平北將軍、司州刺史、假節，鎮襄陽。虎後遣征虜將軍石遇率騎七千渡沔，寇中廬，圍桓宣于襄陽。輔國左將軍毛寳、南中郎將王國、征西司馬王愆期等率荊州之眾來援，屯于章山。遇三面為地窟攻城，宣募精勇，出其不意，殺傷數百，多獲鎧馬。攻守二旬，遇軍饑疫，不克而還。宣遣步騎收南陽諸郡，百姓陷沒者八千餘人。詔以宣為南陽、襄陽、新野、南鄉四郡諸軍事、梁州刺史，毛寳為征虜將軍，戍邾城。虎以租入殷廣，轉輸勞煩，令中倉歲入百萬斛，餘皆儲之水次。晉將軍淳于安攻琅邪費縣，俘獲數千人。虎下書令刑贖之家得以錢代財帛，無錢聴以糓麥，皆隨時價輸水次倉。秋八月，冀州八郡雨雹，大傷秋稼，糓價騰貴，銀一斤值米二斗。下書深自咎責，遣御史所在發水次倉麥，以給秋種，尤甚之處差復一年。鸛雀臺成，賜匠各有差。九月，虎遷都鄴宮，尚書請太常告廟，虎曰：古者將舉大事，必告宗廟，而不列社稷，尚書可詳議以聞。公卿乃請使太尉告社稷，從之。時自去年至九月、十一月不雨，及入鄴宮，澍雨周洽。虎大恱，赦殊死已下。始制散騎常侍已上得乗軺軒，王公郊祀乗副車，駕四馬，龍旂八旒，朔望朝會節乗軺軒。冬十月，羌薄句大猶保險未服，遣子章武王斌帥精騎二萬，并秦、雍二州兵討平之。虎如長樂衛國，有田疇不闢、桑業不修者，貶其守宰而還。是年，奉天竺佛圖澄於鄴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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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武二年春正月，使牙門將張彌徙洛陽鍾虡、九龍、翁仲、銅駝、飛廉于鄴。虎大恱，為之赦二歲刑，賚百姓糓帛，百官爵一級。下書曰：三載考績，黜陟幽明，斯則先王之令典，政事之通塞，魏始建九品之制，三年一清定之，雖未盡弘美，亦縉紳之清律，人倫之明鏡。從爾以來，遵用無改。先帝創臨天下，黃紙再定，至于選舉，銓為首格，自不清定，三載于茲。主者其更銓論，務揚清激濁，使九流咸允也。吏部選舉，可依晉氏九班選制，永為揆法。選畢，經中書門下宣示三省，然後施行之。其著此詔書于令，銓衡不奉行者，御史彈坐以聞。冬十一月，索頭郁鞠率眾三萬來降，虎署郁鞠等十三人為親通、趙王，皆封列侯，散其部眾于冀、青等六州。時眾役煩興，軍旅不息，加以乆旱糓貴，百姓饑饉，野無生草，金一斤直米二斗，銀一兩一作斤直肉一斤，流亡死者十有六七，百姓嗷然無所生�髻ぐ新〔鄙諭∧瘧�燕而食之。虎使令長率丁壯隨山澤採橡捕魚，以濟老弱，而復為權豪所侵，人無所得。又料殷富之家，配饑人以食之，公卿以下，出糓以助賑給，姦吏因之侵奪無已，雖有貸贍之名，而無其實。先是，孟津河東去鄴城五里，有濟北郡糓城縣糓城山，是黃石公所葬處。有人登此山，見崩土中有文石，石文鮮明，詣鄴獻之，使採取以治宮殿，遂免糓城令，以不奏聞故也。虎大起宮殿于鄴都，遂于鄴西文昌故殿處造東西太武二殿，採糓城山文石為基，一基下五百武直宿衛，屈柱跌瓦，悉鑄銅為之，金漆圖飾焉。又徙長安、雒陽銅人置諸宮前，以華其國。城之西北有三臺，皆因城為基，巍然崇舉，其�蘯禹魁Ｋ�建九華宮，以三三為位，謂之九華。沈約《詩》曰：徘徊九華宮，即此宮也。北建逍遙樓，東北建披雲樓。城門上建玳瑁樓，純用金銀裝飾，懸五色珠簾，白玊鉤帶，內有瑜石床，以玳瑁為龜甲文，鋪以十色錦繡，故名玳瑁樓。其太武殿懸紫綬于梁柱，綴玊璧于綬。又造東西宮鄴宮南面三門，西鳳陽門�眛鷭集涵罅ぞ緲�層樓向陽，安金鳳凰二頭于其上鎮之，其頭�皸貍耋纂棔Ｅ貍訃緡�東明觀，觀上加金博山，謂之鏘天。北城上有齊午樓，超出群榭，孤�眛知�。其城東西七里，南北五里，飾表以磚，百步一樓。凡諸宮殿門臺隅雉，皆加觀榭，層甍迭宇，飛簷拂雲，圖以丹青，色以輕素，門窓戶宇，朱柱白璧。未到鄴城六七十里，遙望苕亭，便見此門巍若仙居。鄴城東門石橋有兩石柱，製作精妙，柱側悉鏤雲炬，上作蟠螭，甚有形勢，信為巧工。太武殿基�眛鷯翦�尺，以文石�佛薫貂釶�以文石。下穿伏室，置衛士五百人于其中。東西七十五步，南北六十五步，皆以漆《灌瓦》、金鐺銀楹、珠簾玊璧，窮極伎巧。又于太武殿前起樓，�盪予従罅し觴邂拯�，垂五色玊珮，風至鏗鏘，和鳴清雅。盛夏之時，登�瞽谿碧昌誘法ち婉眄倥�竹之樂，以日繼夜。于樓下開馬埒射場，周回四百步，皆文石丹砂及彩畫于埒旁聚金玊錢貝之寳，以賞百戲。四廂置錦幔，屋柱皆隱起為龍鳳百獸之形，雕琢眾玊，以飾楹柱，夜中往往有光明。集諸羌氐于樓上，或時亢旱，舂雜寳異香為屑，使數百人于樓上吹散之，名曰芳塵臺。上有銅龍，腹可盛數百斛酒。使胡人于樓上噀酒，風至望之如露，名曰粘雨臺，引以灑塵。樓上戲笑之聲，音震鄴中。又造梁馬臺，一名笑馬臺，一名戲馬臺，一名閱馬臺，在城中漳水之南，約次為臺，基�盡涵罅の鼡径蕎紂８彎鑰穏∞蔑�簡騎卒，武牙宿將，雲騰��矟騎五千，每月朔晦，閱馬于此臺。虎毎講武于其下，升觀以望之，乃于漳水之南，張幟鳴鼔，列騎星羅，虎登臺射哮箭一發五字水經作放鳴鏑之矢，五千騎一時奔走，從漳水之南，齊至于臺下，隊督以下皆有班賚。虎又射一箭，五千騎又一時奔走，至于漳水之北，其五千流散攢促，若數萬人騎，皆以��矟從事，故以��矟為號。又以介羽漆砂，即名鬥雞臺，以鬬雞為戲。其北有臨漳宮，東有永樂宮，西有黎園宮，東南有赤橋宮，西北有紫陌宮。又有御龍、宣武、凌霄、如意四觀，皆虎遊獵燕息之所。又有聖壽堂，用玊珂八百具，抱桂丁香末以塗壁，胡桃油以塗瓦，垂金鈴萬餘個，若微風至，則聲聞十餘里。又于銅雀臺更増二丈，立一屋，連棟接簷，彌覆其上，盤迴隔之，名曰命子窟。又于屋上起五層樓，�盻集涵罅さ鄰脇鷭従罅Ｋ�作銅雀于樓巔，舒翼若飛。南列金雀臺，�眸�丈，有屋一百九間。北曰氷井臺，亦�眸�丈，有屋百四十間。上有氷室，室有數井，井深十五丈。冬月蔵氷，三伏之日，以氷賜大臣及蔵石墨，石墨可書，又燃之難盡，亦謂之石炭。又有粟窖及監，以備不虞，今窖上猶有石銘存焉。又起靈風臺九殿于顯陽殿。後選百官州郡民女以充之。又于正會殿南面臨軒，殿上施白玊床，流蘇帳，皆竊擬禮制，整法服，冠通天，佩玊璽，玄衣纁裳，畫日月火龍黼黻華蟲粉米。改車服，著逺遊冠。臨軒大會，著丹紗袍，獵著金縷合歡褲，改虎頭鞶囊為龍頭鞶囊。又改直盪冠為龍騰冠。以絳幘于襄國又作金華殿，殿前有白龍鐏，作金龍于東廂，西向，龍口又安玊盤，受玊十斛。又安金博山，蟬翼單紗裏服。天曉行禮，公執圭，卿執羔，大夫執雁，士執雉，一如舊禮，充庭車馬。四月八日，九龍銜水浴太子之象，太武殿前溝水注之。浴時，溝中先安銅龍，以疏其水，相去六七步，注之斷水。又安銅龜，飲穢水，出後腳下，入諸公主第。溝水亦出建春門。又有皇后浴室三間，徘徊側宇，櫨檘隱起，雕彩刻鏤，極盡粲麗。室中臨池，上有石床，別為浴臺。有四時浴室，皆用瑜石珷玞為堤岸，或以琥珀車渠為瓶杓。夏則引外溝水以納于池。池中皆以紗縠為囊，盛百雜香，漬于水底，或用葛為囊。嚴氷之時，作銅屈龍數千枚，各重數十斤，燒如火色，投于水中，則池水恒溫，引浴室中，名曰燋龍溫池。又用文錦步障，縈蔽浴所，與宮人寵嬖者解媟服宴戲，彌于日夜，名曰清嬉浴室。浴罷，洩水于宮外水流之所，名溫香渠。渠外之人，爭來汲取，得升合以歸，其家人莫不怡恱。浴室中種二長生樹，枝條交于棟上，團團作車蓋形，冬日不凋，葉大如掌。至八九月乃生華，花色白子赤，大如橡子，不中啖也，世人謂之西王母長生樹。又安槃帶十斛于二樹之間，冬月施蜀一作熟錦流蘇斗帳。又用明光錦，以白縑為裏，名曰復帳。帳之四角，安純金銀鑿鏤香爐，爇以百和香，安金蓮花以冠帳頂。帳之四面，皆作十二章相，采色耀爛。又作沈一作流蘇帳，帳頂亦安金蓮花，花中懸金薄織成綩囊，褁受三升，以沈香注帳之四面，上有十二香囊，彩色亦同。又安純金龍頭，銜五色沈蘇，或用黃綈博山文錦，或用紫綈及大小明光錦。大約春秋施錦帳，表以五色絲為夾帳。夏用單紗羅，或綦文單羅，或縠文羅為單帳，織錦羅在中。尚方三署皆數百人。錦有大登�癲⊂�登�癲�大明光、小明光、大博山、小博山、大茱茰、小茱茰、大交龍、小交龍、葡萄文錦、班文錦、鳳凰錦、朱雀錦、韜文錦、桃核文錦。其御罽有豹頭文罽、鹿子罽、花罽，或青綈，或白綈，或黃綈，或緑綈，或紫綈，或蜀綈，工巧百數，不可盡名。又作雲母五明金薄莫難扇，此一扇之名也。薄打純金如蟬翼，二面彩漆圖畫列仙竒異鳥獸。其五明方中辟方三寸或五寸，隨扇大小，雲母帖其中，細縷縫其際，雖掩盡而彩色明徹，看之如謂可取，故名莫難也。虎出時常以此扇挾乗輿，或用象牙及桃枝扇其上，或作緑沈色，或作木蘭色，或作紫紺色，或作鬰金色。又作金銀鈕屈膝屏風，衣以白縑，畫文人、義士、仙人、禽獸之像，贊者皆三十二言，�盪楝�八尺，下施則四尺，或施六尺，隨意所欲�皺縞顕鑞�金銀輦、雲母輦數百乗。皇后出乗嵩輅，或乗文武玊輅，或乗朱漆臥輦，以雲母代紗，中外四梁皆通徹明亮。虎正會上御食遊槃兩重，皆金銀參帶，百二十盞彫飾並同。其叅帶之間，茱茰盡微如被髮，近看乃得見動遊帶則員轉也。御床獨方三丈，其餘床皆局腳，�皺赦纂棔８綉槓名�房中有小形玉床，又有轉開床以射鳥獸。其作褥周三丈，用錦縁之，作席以錦，雜以五香，施以五彩線，編蒲皮縁之，名五彩席，所以祭天。御坐几悉雕漆畫，皆為五彩色。又有三人台及宮內中鏡有徑二三尺者，純金蟠龍雕飾。又有大小鏡二萬餘枚，又為曲鏡，又以胡粉和椒塗壁，名曰椒房。後庭服綺縠玩珍竒者萬餘人，內置女官十有八等，教宮人星占及馬步射。置女太史于靈臺，仰觀災祥，以考外太史之虛實。禁郡國不得私學星讖，敢有犯者斬。正會置三十部，女鼓吹三十步輙置一部，一部十二人，皆在平閣上，去地丈餘。又置女尚書官屬，皆著紫褲，佩玉羽儀雜伎工巧皆與外�掘�正會殿前作樂，《��絙》《龍魚》《鳳凰》《安息》五案之屬，莫不畢備。額上縁橦至上鳥飛，左回右轉，又以橦著口齒上，亦如之。設馬車，立木橦其車上長二尺，橦頭安兩木伎兒，各坐木一頭，或�眸堯ぐ貂酊察ぐ薪欒檗Ｋ�依伎兒作獼猴之形走馬上，或在脅，或在頭，或在尾，馬走如故，名為猨騎。有二銅駝如馬形，長一丈，�皸貍罅ぢ�如牛，尾長二尺，脊如馬鞍，在中陽門外，夾道相向。銅鐘四枚，如鐸形，�眛鷯翦�尺，大面廣一丈二尺，小面廣七尺，或作蛟龍，或作鳥獸繞其上。又宮妓數千人，盡著�宜宗て�著神弁，如今之禮賢冠也。虎左右置直衛萬人，皆著五色細鎧，光曜奪目。虎與皇后出，常以女騎一千為鹵簿，冬日皆著紫綸巾，織熟錦褲，腰中皆著金銀鏤帶，手持雌黃宛轉角弓，腳著五彩織成鞾，隨時游於戲馬臺一作觀。虎與皇后在臺上，有詔書，以五色紙著鳳凰口中，鳳既銜詔，侍人放數百丈緋繩，轆轤回轉，狀若飛翔，飛下端門。鳳以木作之，五色文，身腳皆高用金。每年三月三日，虎及皇后會公主、妃主、名家婦女，無不畢出，臨水施設帳幔，車服燦爛，走馬步射，飲宴終日。又令左校令成公段造庭燎于崇杠之末，�盻書云罅ぞ緘彙巛�，下盤置人，絙繳上下，虎試而恱之。正會殿庭中端門外及閶闔門前設百二十枚燈，以鐵為之，�盂О貍耋纂棔�是年，魏烈帝諱翳槐，出居於鄴，虎奉第宅、伎妾、奴婢、什物。
337-1
建武三年春正月庚辰，太保夔安等文武五百九人勸虎上皇帝尊號。安等方入庭燎油，灌下盤，死者二十餘人。虎惡之，腰斬成公段于閶闔門。辛巳，虎依殷周之制，稱大趙天王。初，虎衣袞冕，將祀南郊，照一大鏡，不見其首，乃大恐怖，遂不敢稱皇帝，自貶為王。至是又僭稱大趙天王，即位于南郊，大赦境內殊死已下。追尊祖背邪為武皇帝，父寇覓為太宗孝皇帝。立后鄭氏為天王皇后，太子邃為天王皇太子，諸子為王者皆貶封郡公，宗室為王者降為縣侯。百官封署各有差。太原徙人有一作十五百餘戶叛入�鈕吃�鄉長城徙人韓強獲玄玉璽，方四寸七分，龜鈕金文，詣鄴獻之。拜強騎都尉，復其一門。使人採藥于華山上，得玉版一枚，其色�遏な雇�：歲在申酉，不絕如線，歲在壬子，真人乃見。虎以為應符之兆，大恱。夔安等又勸進曰：臣等謹案大趙水徳玄龜者，水之精也；玉者，古之寳也。分之數以象七政，寸之紀以準四極。昊天成命，不可乆違。輙下史官，擇吉日，具禮儀，謹昧死上皇帝尊號。虎下書曰：過相褒美，猥見推逼，覽増恧然，非所望也。其亟止茲議。今東作告始，自非京城內外，皆不得表慶。中書令王波上玄璽頌以美之。虎以石弘時造此璽，強遇而獻之。太子邃既總百揆，淫虐無道，河間公宣、樂安公韜皆有寵于虎，邃疾之如仇。虎又荒躭內遊，威刑失度，邃以事為可呈呈之，虎恚曰：此小事，何足呈也！時有所不聞，復恚曰：何以不呈？誚責笞捶，月至再三，邃甚恨之。秋七月，邃潛謀為逆，乃稱疾不視。事詳具邃傳。虎聞邃有疾，欲往視之，先遣所親任女尚書往察邃呼前與語，抽劍擊之。虎聞大怒，收中庶子李顏等誅之。幽邃于東宮，廢為庶人。其夜殺邃，并其妃張氏及男女二十六人，合一棺埋之。宮臣支黨二百餘人皆伏誅。廢邃母鄭氏為東海太妃。立河間公宣為天王皇太子，宣母杜昭儀為天王皇后。冬十一月乙丑，太白犯歲星于營室。是年，虎將李穆率騎五千送魏烈帝于大寧，其故部落多歸附之。國人復奉烈帝為代王，城盛樂而居之。以其弟昭成帝什翼犍為質於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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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武四年春正月，虎將伐鮮卑段遼，于遼西募有勇力者三萬人，皆拜龍騰中郎。會遼遣從弟段屈雲襲幽州，幽州刺史李孟退奔易京。虎以桃豹為�坡ふ魴魁げΣ攬拇藁釦魴魁づ�舟師十萬出漂渝津；支雄為龍驤將軍，姚弋仲為冠軍將軍，統步騎十萬為前鋒，以伐段遼。三月，進次金臺，支雄前驅入薊。段遼所署漁陽太守馬鮑、代相張牧、上谷相侯龕等四十餘城並率眾來降。北平相陽裕帥其民千餘家登燕山以自固。雄攻安次，斬其部大人那樓竒。遼懼，率妻子宗族豪大千餘家棄令支奔密雲山。遼左長史劉群、右長史盧�遏∋頁�崔恱等封其府庫，遣使請降。虎遣將軍郭泰、麻秋等帥輕騎二萬追遼，及之，戰於宻雲，獲其母妻，斬級三千。遼單馬竄險，保於平崗，遣子乞特真送表及獻名馬。虎納之，遂入令支。遷其戶二萬餘于雍、司、兗、豫四州，士大夫之有才行者，皆擢敘之。先是，北單于乙回為鮮卑敵那所逐，既平遼西，遣其將李穆擊敵那，破之，復立乙回而還。虎入遼宮，論功封賞將士各有差。陽裕詣軍門降，即拜北平太守。夏四月初，慕容皝與段遼有隙，遣使稱藩于虎，陳遼宜伐，請盡眾來會。及軍至令支，皝師不出。虎以皝不會兵攻遼，而自專其利，謀將伐之。佛圖澄曰：燕福徳之國，未可加兵。虎作色曰：以此攻城，何城不克？以此眾戰，誰能御之？區區小豎，何所逃也？太史令趙攬固諌曰：燕地歲星所守，行師無功，必受其禍。虎怒鞭之，出為肥如長。虎遣使四出，招誘民夷，燕成周內史崔��、居就令游泓、武原內史一作令史常霸、東夷校尉封抽、護軍宋晃等皆應之，凡得三十六城。戊子，進逼棘城，不拔。壬辰，引退。皝遣子恪率胡騎三千晨出挑戰，諸門皆若有師出者，四面如雲。虎大驚，棄甲逃遁，惟游擊將軍石一作冉閔一軍獨全。于是召趙攬復為太史令。虎還自令支，過易京，惡其固而毀之。因謁石勒墓，朝其群臣於襄國建徳前殿，復從徵文武有差。至鄴，設飲至之禮，賜俘徧于丞郎。以劉群《一作臺》為中書令，盧�邂拊羹饂�郎。蒲洪以功拜使持節都督六夷諸軍事、冠軍將軍，封西平郡公。石閔言于虎曰：蒲洪雄俊驍果，其諸子並非常才，宜宻除之。虎不納，待之愈厚。虎謀伐昌黎，遣渡遼將軍曹伏將青州之眾渡海戍蹋頓城，無水而還，因戍于海島，運糓三百萬斛以給之。又以船三百艘運糓三十萬斛詣�盒苟襦せ氾鞠醒耋砕魏ε砧�眾萬餘屯田海濱，又令青州造船千艘以謀擊燕，掠縁海諸縣，所在殺戮。五月，使太子宣率步騎二萬擊朔方鮮卑斛摩頭，破之，斬首四萬餘級。六月，冀州八郡大蝗，司隸請坐守宰，虎曰：此政之失和，朕之不徳所致，而欲委咎守宰，豈禹湯罪已之義耶？司隸不進讜言，佐朕不逮，而欲妄陷無辜，所以重吾之責也。可白衣領司隸，加子司徒，韜金鉦黃鉞，鑾輅九旒。虎使襄城公涉歸、上庸公日歸率眾戍長安。二歸告鎮西將軍石廣私樹恩澤，潛謀不軌，虎大怒，追廣至鄴，殺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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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十二月，段遼自宻雲山遣使詐降，虎信之，使征東將軍麻秋率眾三萬百里郊迎，敕秋曰：受降如待敵，將軍慎之。乃以尚書左丞陽裕遼之故臣，使為秋司馬。遼又遣使降于慕容皝，曰：胡貪而無謀，吾今請降求迎，彼終不疑也。若伏重軍以要之，可以得志。皝遣慕容恪伏精騎七千于密雲山，大敗秋于三藏口，死者十六七。秋步走得免，陽裕為燕所執。虎聞秋敗，驚怒，方食吐哺，削秋官爵。是時百姓因佛圖澄率多奉佛，皆營造寺廟，削髪出家。虎以真偽雜揉，多往愆過，乃下書問中書令曰：佛號世尊，國家所奉，閭里小人無爵秩者，應得事佛與否？又沙門皆應�盞蘢臉機す塲柔鎖福ち蓋絏聴抛算痢�今沙門甚眾，或有奸宄避役，多非其人，可料簡詳議真偽。中書著作郎王度等奏曰：夫王者郊祀天地，祭奉百神，載在祀典，禮有常饗。佛出西域外國之神，功不施民，非天子諸華所應祠奉。往者漢明感夢，初傳其道，惟聽西域人得立寺都邑，以奉其神，其漢人皆不得出家。魏承漢制，亦循前軌。今大趙受命，率由舊章，華戎制異，人神流別，外不同內，享祭殊禮，華夏服禮，不宜雜錯。國家可斷漢人，悉不聽詣寺燒香禮拜，以遵典禮。其百辟卿士，下逮眾隸，例皆禁之。其有犯者，與淫祀同罪。其趙人為沙門者，還從四民之服。中書令王波同度所奏。虎以澄故，下書曰：度議云：佛是外國之神，非天子諸華所可宜奉。朕生自北鄙，忝當期運，君臨諸夏，至于饗祀，應從本俗。佛是戎神，所行兼奉。夫制由上行，永世作則，茍事允無虧，何拘前代？其夷趙百姓有舍于淫祀樂事佛者，悉聽為道士。于是慢戒之徒，因之以勵。是年，魏烈帝疾病，命諸大人迎昭成立之。既卒，諸大人梁蓋等以新有大故，昭成在逺，來未可必，比至之間，恐生變亂，宜立長君，以鎮眾望。而烈帝次弟屈剛猛多詐，不如屈弟孤寛和仁厚，乃相與殺屈而立孤。孤曰：吾兄居長，自應繼立，吾安可越次而居大業？乃自詣鄴奉迎昭成，請身留為質，虎義而俱遣之。
339-1
建武五年春正月，虎下書令諸郡國立五經博士。初，勒置大小學博士，于是復置國子博士助教。虎以吏部選舉斥外耆徳，而勢門童幼多為美官，免郎中魏夐一作象為庶人。夏四月辛未，晉征西將軍庾亮遣叅軍趙松擊巴郡江陽，獲蜀將李閎、黃桓等，又欲率眾十萬移鎮石城，遣諸軍羅布江沔，為伐趙之規。帝下其議，時晉咸康五年也。丞相王導請許之，太尉卻鑒以為資用未備，不可大舉。太常蔡謨議曰：時有否泰，道有屈伸，暴逆之寇雖終滅亡，然當其強盛，皆屈而避之，是以�眩勅�黜于巴漢，忍辱于平城也。若爭強于鴻門，則亡不終日，故蕭何曰：百戰百敗，不死何待？原始要終，期于大濟而已，豈與當亡之寇爭遲速之間哉？夫惟鴻門之不爭，故垓下莫能與之爭。文王身圮于羑里，故道泰于牧野；句踐見屈于會稽，故威伸于強吳。今日之事，亦由此矣。賊假息之命垂盡，而豺狼之力尚強，宜抗威以待時。或曰：抗違待時，時已可矣。愚以為時之可否，在胡之強弱；胡之強弱，在虎之能否；虎之能否，可得而言也一作矣。自勒初起，虎常為爪牙，百戰百勝，遂定中原，境土所據，同于魏世。勒死之日，將相內外悉欲誅之，虎獨起于眾異之中，殺嗣主，誅寵臣，內難既定，千里逺出，一攻而拔金墉，再戰而斬石生，禽彭彪，殺石聰，滅郭權，還據根本，內外並定，四方鎮守，不失尺土。詳察此事，豈能乎？將不能也。假令不能者為之，其濟乎，將不濟也。胡前攻襄陽而不能拔，誠有之矣。不信百戰之效，而執一攻之驗，棄多從少，于理安乎？譬若射者百發而一不中，可謂之拙乎？且不拔襄陽者，非虎之身也，桓平北守邉之將爾。賊一作胡前攻之，爭疆場爾，得之為喜，不得則止，非其所急也。今征西之往，則異于是，何者？重鎮也，名將也，中國之人所聞而歸心也。今而西渡，實有席卷河南之勢，賊所大懼，豈與桓宣同哉？虎必率其精兵，身來拒戰，若欲與戰，戰何如石生？若欲城守，守何如金墉？若欲阻沔，沔何如大江？蘇峻何如虎？凡此數者，宜詳校之。愚謂石生猛將，闗中精兵，今征西之戰不能勝也。金墉險固，劉曜十萬所不能拔，今征西之守不能勝也。又是時兗州、洛陽、闗中皆舉兵擊虎，比今三處，反為其用，方之於前，倍半之舉也。燕復遣別將來攻遼西，虎以石成為鎮逺將軍，帥積弩將軍呼延晃、建威將軍張支等擊之。晃、支為燕所殺，俘獲數千家而去。
339-7
秋七月，虎以太子宣為大單于，建天子旌旗。八月，以夔安為征討大都督，統石鑒、石閔、李農、張貉、一作張賀度，下同、李莵五將軍，帥步騎五萬寇荊、揚北鄙。九月，石閔敗晉師于沔陰，殺將軍蔡懐。夔安、李農攻陷沔南，太子宣將朱保敗晉師于白石，殺將軍鄭豹、談玄、郝莊、隨相、蔡熊等五人。張貉攻邾城，敗晉征虜將軍毛寳于邾西。寳求救于庾亮，亮以城固，不時遣軍，邾城遂陷，死者萬餘人。西陽太守樊峻與毛寳率左右突圍出走，赴江溺死。夔安進據胡亭，因寇江夏，晉義陽將軍黃沖、歷陽太守鄭進以郡迎降。安等進圍石城，竟陵太守李陽拒戰，安敗，失首虜五千餘級，乃潛師而退，遂掠漢東，擁七萬餘家遷于幽、冀。是時豪戚侵恣，賄託公行，虎患之，乃擢殿中御史李巨《一作李宸》為御史中丞，特加親任。自此百僚震懾，州郡肅清。虎曰：朕嘗謂良臣如猛獸，��步通衢而豺狼避路，信矣哉！李巨是也。賞賜甚厚，巨竟以疾卒。鎮逺將軍王擢表雍秦二州族望，自東徙一作簡已來，遂在戍役之所《一作例》，既衣冠華胄，宜蒙優免。從之。自是皇甫、胡、梁、韋、杜、牛、辛等十有七姓，蠲其兵貫，一同華族。華族一作舊族，隨才銓敘，思欲還桑梓者聴之，其非此等，不得為例。冬十月，以撫軍將軍李農為使持節、監遼西北平諸軍事、征東將軍、營州牧，鎮令支。農率眾三萬與征北大將軍張舉攻燕凡城，虎以遼西廹近燕境，數遭攻襲，乃徙其民于冀州之南。十二月丁丑，太保桃豹卒。
340-2
建武六年春二月，虎將石成與慕容皝戰於遼西，大敗引歸。夏六月，大旱，白虹經天，自正月至六月不雨。虎遣太子宣詣臨漳滏口祈之，乆而不降。乃下書曰：朕在位六載，不能上和《乾》象，下濟黎元，以致星虹之變。其令百僚各上封事，解西山之禁，蒲葦魚鹽除歲供之外，皆無所困。公侯卿牧不得規占山澤，奪百姓之利。又下書曰：前以豐國、澠池二治初建，徙刑徒配之，權救時務，而主遂為恒法，致起怨聲。自今犯罪流徒，皆當申奏，不得輒配也。京獄見囚，非手殺人，一皆原遣。又命佛圖澄自行祈雨，俄有白龍降于祈所，其日澍雨，方數千里。是年大收。秋七月，虎遺漢主李壽書，欲與之連兵入寇，約中分江南。九月，尚書令夔安卒。虎將討慕容皝，命司、冀、青、徐、幽、并、雍七州兼復之，家五丁取三，四丁取二，合鄴城舊軍滿五千萬，具船萬艘，自河通海，運糓豆千一百萬斛於樂安城，以供一作備軍征之用。一作調。徙遼西、北平、漁陽萬餘戶於兗、豫、雍、洛四州之地，自幽州以東至白狼，大興屯田。以國內馬少，悉括取民馬，有敢私匿者腰斬，凡收百姓馬四萬餘疋，以入于公。虎僭位之後，有所調用，皆選司擬官，經令、僕而後行，不得其人，按為令、僕之責，尚書及郎不坐。至是，吏部尚書劉真以為失銓考之體，上書言之。虎怒責王者，加真光祿大夫，金章紫綬。虎如宛陽，大閱于曜武場。冬十月，慕容皝襲幽、冀，幽州刺史石光擁兵數萬，閉城不出。皝入自蠮螉塞，戍將當道者皆斬之，直抵薊城，進破武遂津，入�睛曄そ蟷衒貨�積聚，畧三萬餘家而去。光坐愞弱徵還，賜征士辛謐几杖衣服，糓五百斛，敕平原為起甲第。是月，挹婁國一名慎肅氏遣使通貢，虎召其使而問之，答曰：每候牛馬向西南眠者三年矣，是知有大國所在，故重譯來云。初，李壽將李閎自晉來奔，壽致書請之，題曰趙王石君。虎不恱，付外議之，多有異同。中書監王波議曰：今李閎以死自誓，若得返魂蜀漢，當鳩率宗族，混同王化。若遣而果也，則不煩一旅坐定梁益。若有前卻，不過失一亡命之夫爾，于趙何損？壽既號並日月，跨僭一方，今以制詔與之，彼必酬反，取誚戎裔，不若直書答之。因請以挹婁國所獻楛矢石弩遺壽，曰：使其知我能服遐荒也。虎從之，於是遣閎歸報，備物以酬之。閎既至蜀漢，李壽欲誇其境內，下詔曰：羯使來庭，貢其方物。虎聞之，怒甚，黜王波，以白衣領職。虎以秦公韜為太尉，與太子宣迭日省可尚書奏事，專決刑賞，不復啟白。司徒申鍾諌曰：慶賞刑威，后皇攸執。名器至重，不可假人，所以防微杜漸，以示軌儀。太子國之儲貳，朝夕視膳，不當豫政。庶人邃往以聞政致敗，殷鑒不逺，宜革而弗遵。且二政分權，鮮不階禍。周有子頹之釁，鄭有叔段之難，此皆由寵之不道，所以亂國害親，惟陛下覽之。虎不從。涼州牧張駿憚虎之盛，遣別駕馬詵來朝。虎初大恱，及覽其表，辭頗蹇傲，由是大怒，欲斬詵，侍中石璞諌止之。詳具《璞傳》。
342-4
建武八年夏四月，虎志在窮兵，以國內馬少，乃下令禁民畜馬，匿者腰斬，收百姓馬四萬餘疋以入公府。秋七月，虎大興宮室，自襄國起閣道至鄴，二百里中，四十里輒一宮，有一夫人，侍婢數十，黃門宿衛，虎下輦即止。凡虎所起內外大小行宮，夾道樹榆，盛暑之月，人行其下。冬十二月，作臺觀行宮四十餘所，又營長安、洛陽二宮，作者四十餘萬人。鄴城東七里有赤橋之宮。勑河南四州治南伐之具，并、朔、秦、雍嚴西討之資，青、冀、幽州為東征之計，皆三五發卒。諸州軍造甲者五十餘萬人，船夫十七萬人，為水所沒、猛獸所食者，三分居一。兼之公侯牧宰競興私利，侵擾黎元，庶民失業，得農桑者十室而三。貝丘人李弘因眾心之怨，自言姓名應讖，連結姦黨，署置百僚。事發，誅之，連坐者數千家。虎馳獵無度，晨出夜歸，又多輕行，躬察作所。侍中韋謏諌曰：臣聞千金之子，坐不垂堂；萬乗之主，行不履危。陛下雖天生神武，雄據四海，乾坤冥贊，萬無所慮者也。然白龍魚服，有豫且之禍；海若潛游，罹《葛陂》之酷。願陛下清宮蹕路，思二神為先鑒，不可忽天下之重，輕行斤斧之間。猝有狂夫之變，龍騰之勇不暇施也，智士之計豈及設哉？又自古聖王營建宮室，未始不以三農之隙，所以不奪農時也。今或盛功於耘藝之辰，或煩役于收獲之月，頓斃盈途，怨聲塞路，誠非聖仁所忍為也。昔漢明，賢君也，鍾離一言而徳陽役止。臣誠識慚昔士，言無可採，陛下道越前王，所宜哀覽。虎善之，賜以糓帛，而興繕滋繁，游察自若。秦公韜有寵于虎，太子宣惡之。右僕射張離領五兵尚書，專總兵權《一作要》欲求媚于宣，因說之曰：今諸公侯吏兵過限，宜漸削弱，以壯儲威。宣恱其言，使離奏奪諸公府吏。秦、燕、義陽、樂平四公聴置吏一百九十七人，帳下兵二百人，自是以下，三分置一，餘兵五萬，悉配東宮。於是諸公咸怨，嫌隙漸深矣。遣征北將軍張舉自鴈門討索頭郁鞠，剋之。課責徵士，五人出車一乗，牛二頭，米各十五斛，絹十匹，諸役調有不辦者，皆以斬論，將圖江表。百姓窮窘，率多鬻子以充軍須，猶不能給，乃自經于道樹，死者相望，而求發無已。會青州上言：濟南平陵城西北石虎一作獸，一夕忽移於城東南善石溝上，有狼狐千餘迹隨之，跡皆成蹊。虎大恱，曰：石虎者，朕也。自西北徙而東南者，天意欲使朕平蕩江南也。天命不可違，其敕諸州兵明年悉集，朕當親董六軍，以奉天命。群臣皆賀，上《皇徳頌》者一百七人。時妖怪尤多，上黨孟門上有神人之象，坐于山上，三日而去，遣使以太牢祀之。武鄉送雄虎，變為雌，產一狼子，即噬虎腦而殺之，後三日，狼子亦死。石然于泰山，八日而滅。東海有大石自立，旁有血流。鄴西山石間血流出，長十餘步，廣二尺餘。太武殿初成，圖畫自古聖賢、忠臣、孝子、烈士、貞女皆變為胡狀，旬餘，頭悉縮入肩中，惟冠衸徬佛微出。虎大惡，秘而不言，佛圖澄對之流涕。
343-5
建武九年夏五月，虎帥眾伐慕容皝，為皝所敗，時晉建元元年也。秋七月，晉都督江荊等諸軍事庾翼以滅胡取蜀為己任，遣使東約慕容皝，西約張駿，刻期大舉。朝議多以為難，惟車騎將軍庾氷意與之同，而桓溫等贊成之。至是，詔議經畧中原，翼欲悉眾北伐，表桓宣督諸軍趨丹水，溫為前鋒水督，帥眾入臨淮，並為所統。虎汝南太守戴開帥數千人奔降。丁丑，康帝詔曰：慕容皝摧殄羯寇，乃云死沒八萬餘人，將自其天亡之始也。中原之事，宜加籌量。且戴開已帥部黨歸順，宜加慰勞。又檄石虎文曰：石勒因釁，前覆舊京，窮凶極逆，偽號累祀。百姓受灰沒之酷，王室有《黍離》之哀。不為少康之隆，孰能祀夏？不有宣王之興，誰克舊物？羯帥石虎，僭襲凶葉，負恃其眾，陸梁河朔，每念俯之士懐仁抱義，食膽飲血，罹其禍酷，心存倒懸，而力不能奮。今遣使持節荊州刺史亭都侯翼，�盍�連雲，組練映日，運孫吳之籌，按尚父之畧，莫不張膽咀鐵，人思自奮，以此眾戰，其猶烈火之燔秋蓬，衡飆之掃落葉也。八月，太白犯歲星，歲星在軫，虎遣寧逺將軍劉寧攻武都狄道，陷之。太子宣討鮮卑斛糓提，大破之，斬首三萬級。中謁者令申扁有寵于虎，宣亦暱之。扁聰辨明斷，專掌機宻之任。虎既不省奏案，太子宣荒酒內淫，秦公韜沉湎好獵，生殺拜除皆扁所決，權傾內外，刺史二千石多出其門，九卿已下望塵而拜，惟侍中鄭系、王謙、常侍盧�遏�崔約等十餘人與之抗禮。虎又取州郡吏馬一萬四千餘疋，以配曜武闗將，馬主皆復一年。九月，宇文逸豆歸執送段遼弟蘭來降，并獻駿馬萬疋。虎命蘭帥所部鮮卑五千人屯令支。冬十二月，虎以平西將軍張伏都為使持節、都督征討諸軍事，帥步騎三萬擊涼州張駿。伏都濟河，與駿將謝艾戰于河西，大敗而還。虎雖昏虐無道，而頗慕經學，遣國子博士詣洛陽寫石經，校中經於秘書。國子祭酒聶熊注《糓梁春秋》，列于學宮。大司馬、幽州牧、燕公斌淫酒荒獵，常懸管而入，所聚群兇，因以肆虐。征北將軍張賀度嚴衛馳白之，虎遣尚書張離持節召斌，鞭之三百，免官歸第。
344-1
建武十年春正月，虎饗群臣於太武前殿，有白雁數百，翔集馬道之南，虎命射之，皆不獲。時諸州兵集者百餘萬，太史令趙攬宻言於虎曰：白鴈集庭，宮室將空之象也，不宜南行。虎信之，乃臨宣武觀大閱而解嚴。復以燕公斌為使持節侍中大司馬錄尚書事，置左右戎昭曜武將軍，位在左右衛上。東宮置左右統將軍，位在四率上。置上中光祿大夫，位在左右光祿上。置鎮衛將軍，位在車騎將軍上。二月，遣使徵天水楊軻。軻少好《易》，長而不娶，學業精養，徒從數百，常食粗飲水，衣褐縕袍，人不堪其憂，而軻悠然自得，疏賓異客，音旨未嘗交也。雖受業門徒，非入室弟子莫得親言，欲所論授，須旁無雜人，授入室弟子，令逓相宣授。劉曜僭號，徵拜太常，固辭不受，曜亦敬而不逼，遂隱於隴山。勒既禽曜，秦人東徙，軻留長安。至是虎備玄纁束帛安車徵之，不應，親駕往視，亦�皺乕垉�，廹之乃發。既見不拜，與語不言。命舍於永昌乙第。有司以軻倨傲，請從大不敬論，虎不從，下書任軻所向。軻在永昌，虎每有饋餼，輙口授弟子，使為表謝。其文甚美，覽者嘆其有深致。虎欲觀其真趣，乃宻令美女夜以動之，軻蕭然不顧。又使人將其弟子盡行，遣魁壯羯士衣甲持刀，臨之以兵，并竊其所賜衣服。軻視而不言，了無懼色。常臥土床，覆以布被，裸寢其中，下無茵褥。潁川荀鋪，好竒之士也，造而談經，瞑目不答。發軻被露其形，大笑之。軻神體頺然，無驚怒之狀。於是咸以焦光之徒未有能量其深淺也。後上疏陳鄉思，求還，虎送以安車蒲輪，蠲十戶供之。自歸秦州，教授不絕。其後秦州兵亂，軻弟子以牛負軻西奔，為戍軍追禽，遂為所害。
344-4
夏四月，涼州牧張駿遣將張瓘攻王擢於三交城，擢敗，奔還。太子宣淫虐日甚，莫敢以告。領軍將軍王朗言于虎曰：今隆冬雪寒，而皇太子使人斫伐宮材，引于漳水，功役數萬，士眾吁嗟，陛下因出遊罷之。虎如其言。宣知朗所為，怒欲殺之而無因。會熒惑守房，太史令趙攬承宣旨言于虎曰：昴者，趙之分也。熒惑所在，其主惡之。房為天子，其殃不小。宜以貴臣姓王者當之。虎曰：誰可當者？攬乆而對曰：無復貴于王領軍也。虎意惜朗，且猜之，曰：更言其次。攬無以對，因曰：其次惟中書監王波爾。虎乃下詔，追波前議楛矢事，腰斬之，并其三子，投尸漳水，以厭熒惑之變。尋愍波之無罪，追贈司空，封其孫為侯。平北將軍尹農攻燕凡城，不剋而還，黜為庶人。時大旱，自正月不雨至六月。又白虹出自太社，經鳳陽門，東南連天，十餘刻而滅。虎下書曰：蓋古明王之理天下也，政以均平為首，化以仁恵為先一作本，故能允協人和，緝熈神物。朕以眇薄，君臨萬邦，夕�δ�乾，思遵古烈，是以每下書蠲除徭役，休息黎元，庶俯懐百姓，仰稟三方。而中年以來，變眚彌顯，天文錯亂，時氣不應，斯由人怨于下，譴感皇天，雖朕之不明，亦群后不能翼奬之所致也。昔楚相修政，洪災旋弭；鄭卿勵道，氛祲自消。皆股肱之良，用康群變。而群公卿士，各懐道迷邦，拱默成敗，豈所望于台輔百司哉！其各上封事，極言無隱。於是閉鳳陽門，惟元日乃開。立二畤於靈昌津，祠天及五郊。李壽以建寧、上庸、漢固、巴征、梓潼五郡來降。冬十一月，虎初起河橋於靈昌津上，採石為《中濟》，石無大小，下輙流去，工五百餘萬，而橋經年不成。虎如靈昌津，親閱作工，遣散騎侍郎崔收沈璧於河。明日，所沉之璧流于渚上，波蕩上岸，地震水涌，樓臺殿觀莫不傾壊，壓死者百餘人。虎恚甚，遂斬工匠，罷作而還。太子�藥�孫珍問侍中崔約曰：吾患目疾，何方療之？約素狎珍，戲之曰：溺中則愈。珍曰：目何可溺？約曰：卿目睕睕，正耐溺中。珍恨之，以白宣。宣於兄弟中最胡狀目深，聞之大怒，誅約父子。珍遂有寵于宣，頗預朝政，公卿已下憚珍側目。
345-1
建武十一年春正月，虎子義陽公鑒鎮闗中，役煩賦重，失闗右之和。其友李松勸鑒文武有長髮者輒拔為冠，餘以給宮人。長史取髮白之，虎大怒，以右僕射張離為征西左長史、龍驤將軍、雍州刺史，察之信然，征鑒還鄴，收松下廷尉，以樂平公苞代鎮長安。二月，發雍、洛、秦、并州十六萬人一作四十餘萬，城長安未央宮。虎性好獵，後體壯大，不堪乗馬跨鞍，乃遣司農中郎將費霸帥工匠四千於東平罡山造獵車千乗，轅長三丈，�皸貍翦�尺，置格獸車四十乗，立三級，作樓二層于其上，其車使二十人舁之，如今之步輦，上安徘徊曲蓋，當坐處施轉闗，若射鳥獸，直有所向，闗隨身而轉。虎善射，矢不虛發，剋期將校獵，自靈昌津南至滎陽，東極陽都，數千里為獵場，使御史監司其中禽獸，民有犯者，罪至大辟。御史因之擅作威福，民有美女好牛馬者，求之不得，便誣以犯獸論，死者百餘家。海、岱、河、濟之間，民無寧志矣。又發豫、荊、兗諸州二十六萬人修洛陽宮，發百姓牛二萬餘頭配朔州牧官。増置內官二十四等，東宮十有二等。諸公侯七十餘國，皆為置女官九等。先是，大發百姓女二十已下十三已上萬餘人，為三等之第，以分配之。郡縣要媚其旨，務於美淑，奪人婦者九千餘人。百姓妻有美色，豪勢因而脅之，率多自殺。太子及諸公又私令采發者，亦垂一萬。總會鄴宮，虎臨軒簡第諸女，大恱，以使者為能，封十二人皆為列侯。自初發至鄴，誅殺其夫及奪而遣之，縊死者三千餘人。荊、楚、揚、徐之民流叛畧盡，宰守坐不能懐綏，下獄誅者五十餘人。金紫光祿大夫逯明因侍切諌，虎大怒，遣龍騰拉而殺之。自是朝臣杜口，相招為祿仕而已。秋八月，晉豫州刺史路永以郡來降，虎署為征西將軍，屯於壽春。冬十二月，以冠軍將軍姚弋仲為持節、十郡六夷大都督、冠軍大將軍，使征東將軍��恆將兵數萬屯樂安，治攻具，為取燕之計。是歲，晉梁州刺史桓宣伐虎將李羆，軍次丹水，為虎所敗。
346-5
建武十二年夏五月，尚書朱軌與中黃門嚴生不協。會大雨霖，道路陷滯不通，生因譖軌不修道路，訕謗朝政。虎怒，囚之。冠軍將軍蒲洪諌曰：臣聞聖王之御天下也，土階三尺，茅茨不剪，食不累味，刑措而不用。亡君之馭海內也，傾宮瓊臺一作榭，象箸玉杯，截脛剖心，脯賢刳孕，故其亡也忽焉。今陛下既有襄國、鄴宮，足康帝宇，又修長安、洛陽宮殿，將何以用之？盤于田游，耽于女色，三代之亡，恒必由此。而忍為獵車千乗，環數千里，以養禽獸，奪人妻女十餘萬口，以盈後宮，聖帝明王之所為，固若是乎？尚書朱軌，納言大臣，今以道路不修，將加酷法，此自陛下徳政失和，陰陽災沴，天降霖雨，七日乃霽。霽方二日，雖有鬼兵百萬，亦未能去道路之塗潦，而況人乎？刑政如此，其如史筆何！其如四海何！願止作徒，罷苑囿，出宮女，赦朱軌，以副眾望。虎省之不恱，憚其強直，寢而不納，弗之罪也。為之停長安、洛陽作役。於是立私議之條，偶語之律，聽吏告其君，奴告其主，威刑日濫，公卿以下朝會昃目，吉凶之問自此而絕，不敢復相過從談語。六月，將軍王擢擊張重華，襲武衛，執護軍曹權、胡宣，徙七千餘戶于雍州。又使涼州刺史麻秋、征西將軍張伏都一作孫伏都攻金城，太守張沖降之。重華遣中堅將軍謝艾將步騎五千來拒，秋敗，奔還。是年，虎晝寢永安宮，夢群羊從東北負魚而來，鄴東北土�眈胥院ぬ敕抑狢蕎紂ふ莠�問佛圗澄，澄曰：此不祥也，鮮卑其有中原乎？
347-1
建武十三年春正月，虎率三公九卿躬耕藉田於桑梓苑。鄴城南地多桑梓，因以築之，故名桑梓苑。苑有臨漳宮。三月三日及始蠶之日，虎率皇后及夫人採桑於此。虎后杜氏祠先蠶於近郊。遂如襄國謁勒墓。夏四月，遣涼州刺史麻秋等伐張重華，以中書監石寧為征西將軍，率司、并州兵二萬餘人為秋後繼。涼將宋秦等率戶二萬來降。河湟間氐羌十餘萬落與張據相首尾，麻秋憚之，不進。涼別將張瑁自間道引兵截秋軍後，秋退。涼將謝艾乗勝追擊，將軍杜勳、魚汲死之，失軍士三千餘人。秋單馬奔大夏。尋與石寧進次曲�法の�寧、王擢進攻始興武街。重華使將軍牛旋、楊康等來禦，與寧戰于沙阜，寧等敗績，引還金城。秋七月，虎復遣征西將軍張伏都、將軍劉渾率步騎二萬會秋等，長驅濟河，以擊重華，遂城長最。重華大懼，復遣謝艾帥眾來拒。八月戊午，秋逆戰敗績，退歸金城。
347-9
九月，地震，天裂七丈，又雨血于鄴城，廣十餘里。虎貪而無禮，既據十州之地，聚斂金帛及外國所獻珍異、府庫財物，不可勝紀。猶自以為不足，悉發前代帝王及先賢陵墓，取其寳貨。邯鄲城西石子崗上有趙簡子墓，虎令發之。初得炭深丈餘，次得木板厚一尺，積板厚八尺，乃及泉，其水清冷非常，作絞車，以牛皮囊汲之，月餘而水不盡，不可發而止。又使掘秦始皇冢，取銅柱鑄以為器。時沙門吳進言于虎曰：胡運將衰，晉當復興，宜苦役晉人，以厭其氣。虎使尚書張郡一作群，又作麟。發近郡男女十六萬人，車十萬乗，運土築華林苑及長墻一作塘於鄴北，廣長數十里。又因沙門言，以五月發五百里內男女六十萬人，重修芳林園。至八月，天暴雨雪，雪深三尺，大寒，行旅作役，凍死者數千人。太史奏作役非時，天降此變。虎乃誅尚書令宋《一作朱》軌以塞天災。又於華林苑中千金堤上，作兩銅龍，相向吐水，以注天泉池，通御溝中。又種名果竒花，民間有名果，虎作蝦蟆車，四圍掘根，面去一丈，深一丈，合土載之，植之無不生。又有西王母棗，冬夏有葉，九月生華，十二月乃熟，三子一尺。又有羊角棗，亦三子一尺。勾鼻桃，重二斤半。春李冬花春熟。安石榴子大如椀盞，其味不酸。趙攬、申鍾、石璞等上疏，言天文錯亂，蒼生彫敝。及因引見，又面諌，辭旨甚切。虎大怒曰：使苑墻朝成，吾夕沒無恨矣。促張郡使燃燭夜作，起三觀四門，三門通漳水，皆為鐵扉。暴風大雨，死者數萬人。揚州獻黃鵠雛五，頸長一丈，聲聞十餘里，泛之于玄武池中，俄化為龜，故或又名玄武池。以此。郡國前後送蒼麟十六，白鹿七，虎命司虞張昌柱調之，以駕芝蓋，大朝會列之於殿庭。又鑿北城，引水于芳林園，城崩，壓死者百餘人。是時虎在鄴，有一妖馬，尾有燒狀，入中央門，出顯陽門東首，東宮皆不得入，走向東北，俄爾不見。佛圖澄聞而嘆曰：災其及矣。秋九月，命太子宣出祈福于山川，因行遊獵。宣乗大輅，羽葆華蓋，建天子旌旗，十有六軍，戎卒十八萬，出自金明門。虎於後宮升《陵霄觀》望之，笑曰：我家父子如此，自非天崩地陷，當復何愁！但抱子弄孫，日為樂爾。宣馳逐終夕，所在陳列，行宮四面，各以百里為度。驅圍禽獸，至暮皆集行宮，文武跪立，圍守重行，烽炬星羅，光燭如晝。命勁騎百餘馳射其中。宣與嬖姬顯徳美人乗軺車一作輦臨觀，嬉娛忘反，獸盡而止。或獸有屏一作迸，又作奔逸，當坐守者，有爵則奪馬步驅一日，無爵則鞭之一百。峻制嚴刑，文武戰懐，士卒饑凍死者萬有餘人。宣弓馬衣食皆號為御，有亂其間者，以冐禁罪罪之。所過三州十五郡，資儲皆無孑遺。虎復命秦公韜出自并州，遊於秦雍，亦如之。宣數惡韜秉政，終有代己之意。是行也，嫉之彌甚。宦者趙生得幸于宣而無寵于韜，微勸宣除之，於是相圖之計起矣。冬十月，麻秋又襲張重華將張瑁於河陜，敗之，斬首三千餘級。枹罕護軍李逵率眾七千來降。自河以南，氐羌始皆來附。
348-4
建武十四年夏四月，秦公韜有寵于虎，欲立之。以太子宣長，猶豫未決。宣甞忤旨，虎怒曰：悔不立韜也。韜由是益驕。五月，熒惑入婁，犯填星。占者以為災在趙，兵大起，國有喪。六月，韜起堂於太尉府，號曰宣光殿，梁長九丈。宣見之大怒，斬匠，截梁而去。韜怒，増之至十丈。宣聞之，恚甚，謂所幸力士巨鹿楊杯及牟皮、牟成、趙生等曰：韜凶豎勃逆，敢違我如是！汝等能殺之者，吾入西宮，當盡以韜之國邑分封汝等。韜死，主上必親臨喪，吾因行大事，無不濟矣。杯等許諾。秋七月，宣將殺韜，乃先詣寺，與佛圖澄同坐塔上一鈴獨鳴，澄謂宣曰：解鈴音乎？鈴云：胡子洛度。宣變色曰：是何言歟？澄謬曰：老胡為道，不能山居無言，重茵美服，豈非洛度乎？及韜後至，澄熟視良乆。韜懼而問澄，澄曰：怪公血臭，故相視爾。虎夢龍飛西南，自天落地。旦而召澄問之，澄曰：脅下有賊，不出十日，自浮屠以西，此殿以東，當有血流，慎勿東行。杜后曰：和尚耄耶？何處有賊？澄《易》語云：六情所受，悉皆是賊耄，但使少者不惛，惛即好爾。自此以後，澄便寓言，不復彰顯。八月社日，東南有黃�遽澄ぢ臟【磨次ゃ鎚�為三，狀若匹布，東西經天，色�郤�青，酉時貫日，日沒後分為七道，每相去數十丈，間有白雲如魚鱗，子時乃滅。韜素解天文，見而惡之，顧謂左右曰：此變不小，當有刺客起于京師，不知誰定當之。是夜，韜與僚屬燕於東明觀，樂奏酒酣，愀然長嘆曰：人居世無常，別易會難，各付一杯，開意為吾飲，令必醉。知後會復何期而不飲乎？因泫然流涕，左右莫不歔欷。因宿于佛寺中，宣遣楊杯、牟皮、牟成、趙生等十餘人，夜縁獼猴梯而入，斫殺韜於精舍，置其刀箭而去。旦日宣奏之，虎哀驚氣絕，久之方蘇。將出臨其喪，司空李農諌曰：害秦公者未知何人，恐在蕭墻之內，慮生非常，鑾輿不宜輕出。虎以佛圖澄先誡，乃止。遂嚴兵發哀于太武殿。宣乗素車，從千人往臨韜喪，不哭，直言呵呵，使舉衾觀尸，大笑而去。收大將軍記室參軍鄭靖、尹武等，將委之以罪。虎疑宣殺韜，欲召之，懼其不入，乃詐言其母杜氏哀過危惙，宣不謂見疑，入朝中宮，因而留之。建興人史科知其謀，告稱韜死，夜宿東宮長上楊杯家。杯夜與五人從外來，相與語曰：大事已定，但願大家老壽，吾等何患不富貴。語訖便入。科寢闇中，杯不見也。科尋出逃匿。俄而杯與二人出，求科不得。杯曰：宿客聞人向語，當殺之斷口舌。今而得去，作大亊矣。一云敗乃事矣。科踰墻獲免。虎馳使收楊杯、牟皮、趙生等，杯、皮皆亡去。執趙生詰之，生具首服。虎悲怒彌甚，幽宣于席庫，以鐵環穿其頷而鏁之，作數斗木槽，和以羹飯，以豬狗法令食之。取殺韜刀箭，舐其上血，哀號之聲，震動宮殿。佛圖澄諌曰：宣、韜皆陛下之子，今為韜殺宣，是重禍也。陛下若含怒加慈者，福祚猶長，尚有六十餘歲。如必誅之，宣當為彗星下掃鄴宮也。虎不從，乃積柴於鄴北，樹標其上，標末置轆轤，穿之以繩，倚梯柴積，送宣于標所，使韜所幸宦者郝稚、劉霸拔其髮，抽其舌，牽之登梯，上於柴積。郝稚以繩貫其頷，轆轤絞上，劉霸斷其手足，斫眼潰腹，如韜之傷。四面縱火，煙炎際天。虎築中台，從昭儀已下數千人登中臺以觀之。火滅，取灰分置諸門交道中。殺其妻子二十九人。宣少子年纔數歲，虎素愛之，抱之而泣。兒曰：非兒罪。虎欲赦之，大臣不聽，遂於抱中取而殺之。兒挽虎衣大呌，至於帶絕，時人莫不為之流涕。虎因此發病，廢其母杜氏為庶人，誅其四率已下三百人，宦者五十人，皆車裂節解，棄之漳水。洿其東宮，以養豬牛。東宮衛士十餘萬人皆謫戍涼州。先是，散騎常侍趙攬言於虎曰：中宮將有變，宜防之。及宣殺韜，虎疑其知而不告，亦誅之。貴嬪�忙瓠ぞ綾驢庸圭�也，以才色特幸，坐其二兄有寵於宣，亦殺之。虎追念其姿色，復納耆少女於芳林園。
348-9
九月，虎議立太子，太尉張舉曰：燕公斌、彭城公遵並有武藝文徳，陛下神齒已衰，四海未一，請擇二公而樹之。虎曰：卿言正合吾意。戎昭將軍張豺曰：燕公母賤，又甞有過。彭城公母前以太子事廢之，今復立之，恐不能無微恨，陛下宜審思之。初，虎之破上邽也，張豺獲劉曜幼女安定公主，年十二，有殊色，納于虎。虎嬖之，生子世，封齊公。豺以虎年長多疾，欲立世為嗣，冀劉氏為太后，已得輔政，乃說虎曰：陛下再立儲宮，其母皆出自娼賤，故禍亂相尋。今宜擇母貴子孝者立之。虎曰：卿且勿言，吾知太子處矣。虎再與群臣議於東堂，曰：吾欲以純灰三斛自滌其腸，何為專生惡子！兒年二十餘，輒欲殺公！今世方十歲，比其二十，吾已老矣。乃與張舉、李農定議，敕公卿上疏請立世為太子。大司農曹莫不肯署名，虎使張豺問其故，莫頓首曰：天下重器，不宜立少，故不敢署。虎曰：莫，忠臣也，然未達朕意。張舉、李農知吾意矣，可令諭之。遂立世為皇太子，以昭儀為皇后。召太常條攸、光祿勳杜嘏，謂之曰：煩卿傅太子，實希改轍。吾之相，託卿宣明之。署攸為太傅，嘏為少傅。冬十月，虎使苻健寇竟陵。十一月，享群臣於太武前殿，佛圖澄殿上褰衣而行吟曰：殿乎殿乎，棘子成林，將壊人衣。虎令發石下而視之，有棘子生焉。冉閔小字棘奴，故澄言及之。十二月辛巳，大雨霖，虎問佛圖澄，澄曰：其為我乎？至戊子而澄卒。是年造刀一口，長五尺，銘曰皇帝石氏，隸書。
349-1
太寧元年春正月，虎疾瘳，遂以晉永和五年僭即皇帝位於南郊，大赦境內，改元太寧，百官増位一等，諸子進爵為王。以尚書張良為右僕射。故東宮�睥賄�萬餘人謫戍涼州，行達雍城，不在赦例。敕雍州刺史張茂送之，茂皆奪其馬，使之步推鹿車，致糧戌所。�睥脇陳衢枸退硬�因眾心之怨，謀起兵東還，陰令胡人頡《獨鹿》微告戍者，戍者皆踴躍大呼。犢乃自稱晉征東大將軍，率眾攻拔下辨，逼張茂為大都督、大司馬，載以軺車。安西將軍劉寧自安定擊之，為犢所敗。秦雍間城戍無不摧陷，斬二千石長史，長驅而東。�睥賄�皆多力善射，一以當十，雖無兵甲，所在掠民斧，施一丈柯，攻戰若神，所向奔潰。戍率皆隨之，比至長安，眾已十萬。樂平王苞時鎮長安，盡銳拒之，一戰而敗。犢遂東出潼闗，進趣洛陽。虎遣李農為大都督，行大將軍事，統衛軍將軍張賀度、征西將軍張良、征虜將軍石閔等率步騎十萬討之。戰于新安，農等大敗。又戰于洛陽，又敗，退壁成皋。犢遂東掠滎陽、陳留諸郡。虎大懼，以燕王斌為大都督，督中外諸軍事，帥精騎一萬，統冠軍大將軍姚弋仲、車騎將軍蒲洪等討之。弋仲將輕騎八千餘人至鄴，求見虎時寢疾，未之見也。引入領軍省，賜以己所御食。弋仲怒曰：國家有賊，召我擊之，官當見我，面授方畧破賊，而以食食我，我來覓食耶！且主上不見我，我何以知其存亡也！欲引還，虎力疾見之。弋仲讓虎曰：兒死愁耶？何為而病！兒幼時不擇善人教之，使至于為逆；既為逆而誅之，又何愁焉！且汝久病，所立幼兒，汝若不愈，天下必亂。當先憂此，勿憂賊也。犢等窮困思歸，相聚為盜，所過殘暴，何所能至！老羌為汝一舉了之！弋仲性狷直，人無貴賤皆汝之，虎亦不之責，於坐授使持節、征西大將軍，賜以鎧馬。弋仲曰：汝看老羌堪破賊否？乃被鎧跨馬于中庭，因策馬南馳，不辭而出。遂與斌等擊犢于滎陽，大破之，斬犢首而還，盡滅其餘黨。虎命弋仲履劍上殿，入朝不趨，進封平西郡公；蒲洪為侍中、車騎大將軍、開府儀同三司、都督秦·雍州諸軍事、雍州刺史，進封畧陽郡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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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，晉征北大將軍褚裒使部將王龕來伐，拔其沛郡，獲將軍支重。始平人馬�教�兵于洛氏葛谷，自稱將軍，樂平王苞攻滅之，誅三千餘家。熒惑犯積尸，又犯昴月。熒惑北犯河鼓。洛陽一作濟陽。城西北九里石牛左青山�疹紂ぬ觜�鳴喚，聲聞三十里，遣人打落兩耳及尾，以鐵釘釘四腳。夏四月乙卯，虎病甚，以彭城王遵為大將軍，鎮闗右，燕王斌為丞相、錄尚書事，張豺為鎮衛大將軍、領軍將軍、吏部尚書，並受遺詔輔政。劉后惡斌輔政，恐不利于太子，與張豺謀去之，矯詔稱斌無忠孝之心，免官歸第。尋復使豺弟雄矯詔殺之。乙丑，彭城王遵自幽州至鄴，敕朝堂受拜，配禁兵三萬遣之，遵涕泣而去。是日，虎疾小瘳，問遵至未，左右答曰：去已乆矣。虎曰：恨不見之。虎臨西閣，龍騰中郎三百餘人列拜于前。虎曰：何所求也？皆曰：聖體不安，宜令燕王入宿衛，典禁兵一作兵馬。或言乞以為皇太子。虎不知斌之已廢，責曰：燕王不在內耶？呼來！左右言：王酒病，不能入。虎曰：促持輦迎之，當付璽綬。亦竟無行者。尋惛眩而入。戊辰，劉後矯詔以豺為太保、都督中外諸軍、錄尚書事，加千兵百騎，如霍光輔漢故事。侍中徐統嘆曰：禍將作矣，吾無為豫之。仰藥而死。己巳，虎薨於金華殿。及遵僭立，葬於顯原陵，偽謚武皇帝，廟號太祖。虎以晉咸康元年僭位，至晉太和五年死，在位十五年。
巻18 後趙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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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世，字大業，虎之幼子，劉曜幼女安定公主所生也。宣等被殺，張豺勸立之。虎死，即偽位，尊母劉氏為皇太后。劉氏臨朝稱制，進張豺為丞相。豺辭不受，請以彭城王遵、義陽王鑒為左右丞相，以慰其心，劉氏從之。豺與太尉張舉謀誅司空李農，舉素與農善，密以豺謀告之。農懼，將騎百餘奔廣宗，帥乞活數萬家堡上白劉氏，使張舉統宿衛精卒圍之。豺以張離為鎮軍大將軍、監中外諸軍事、司隸校尉，以為已副。鄴中群盜大起，迭相劫掠。彭城王遵先鎮闗右，至是聞喪，屯於河內。時冠軍大將軍姚弋仲、車騎大將軍蒲洪、安西將軍劉寧、征虜將軍石閔、武衛將軍王鸞、寧西將軍王午、立義將軍段勤及石榮、王鐵等討梁犢還，遇遵於李城，共說遵曰：殿下長而且賢，先帝亦有意以殿下為嗣，但以末年惛惑，為張豺所誤。今女主臨朝，奸臣用事，上白相持未下，京師宿衛空虛，殿下若聲張豺之罪，鼔行而討之，其誰不倒戈開門以迎殿下者耶？遵從之。五月，遵自李城舉兵，還趣鄴，洛州刺史劉國等率洛陽之眾往會之。傳檄至鄴，張豺大懼，馳召上白之軍。丙戌，遵次於蕩陰，戎卒九萬，石閔為前鋒都督，豺將出拒之，耆舊羯士皆曰：天子兒來奔喪，吾當出迎之，不能為張豺守城也。踰城而出，豺斬之不能止。張離亦率龍騰二千，斬闗迎遵。劉氏懼，召張豺入，對之流涕曰：先帝梓宮未殯而禍難繁興至此。今皇嗣衝幼，託之將軍，將軍將若之何？欲加遵重官，能彌之乎一云可以彌否豺惶怖失守，無復籌計，但云唯唯。劉氏乃下令，以遵為丞相、領大司馬大都督、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加黃鉞九錫，増封十郡，委以阿衡之任。己丑，遵北至安陽亭，張豺懼而出迎，遵命執之。庚寅，遵貫甲曜兵，入自鳳陽門，升太武前殿，擗踴盡哀，退如東閣，斬豺于平樂市，夷其三族。假劉氏令曰：嗣子幼沖，先帝私恩所授，皇業至重，非所克堪，其以遵嗣位。遵偽讓至三，群臣敦勸，乃受之，僭即尊位于太武前殿，大赦殊死已下，罷上白之圍。辛夘，封世為譙王，邑萬戶，待以不臣之禮，廢太后劉氏為太妃，尋皆殺之。世立凡三十三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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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遵，字大祗，虎第九子也。初封齊王，虎僭立，改封彭城王。虎死，世嗣偽位，遵廢世自立，尊母鄭氏為皇太后，立妃張氏為皇后，故燕王斌子衍為皇太子，大司馬、義陽王鑒為侍中、太傅，沛王沖為太保，樂平王苞為大司馬，汝陰王琨為大將軍，武興公閔為都督中外諸軍事、輔國大將軍、錄尚書事、輔政。李農歸請罪，遵復其位，待之如初。遵立七日甲午，鄴中暴風拔樹，震雷雨雹，大如盂升，水火俱下，災太武、暉華殿及宮內府庫，至于閶闔諸門觀閣蕩然無餘，乗輿服御燒者太半，光焰照天，金石皆盡，火月餘乃滅。乙未，雨血周遍鄴城。時沛王沖鎮薊，聞遵殺世自立，謂其寮佐曰：世受先帝之命，遵輙廢而殺之，罪逆莫大。其勑內外戒嚴，孤將親討之。于是留寜北將軍沐堅戍幽州，帥眾五萬自薊南下，傳檄燕、趙，所在雲集，比至常山，眾十餘萬。軍次苑鄉，遇遵赦書。沖謂左右曰：皆吾弟也，死者不可復追，何為復相殘乎！吾將歸矣。衝將陳暹曰：彭城簒弒自尊，為罪大矣。王雖北斾，臣將南轅，俟平京師，擒彭城，然後奉迎大駕。衝乃復進。遵馳遣王擢以書喻沖，沖弗聽。遵假武興公閔黃鉞。金鉦與司空李農等率精卒十萬討之，戰于平棘，沖兵大敗，獲沖于元氏，賜死，坑其士卒三萬餘人。是月，遵遣中黃門竺昌蒲請道安入華林園，廣修房舍。安以石氏之末，國運衰危，乃西適牽牛山。六月，晉征西大將軍桓溫聞趙之亂，出屯安祿，遣諸將經營河北。遵揚州刺史王浹舉壽春歸晉。秋七月，晉征北大將軍褚裒上表請伐趙，即日戒嚴，直指泗口。朝議以裒事任貴重，不宜深入，可先遣偏師。裒重陳前所遣前鋒督護王頥之等徑造彭城，示以威信，後遣督護麋嶷進軍下邳，賊即奔潰，嶷率所領據其城池，今宜速發，以成聲勢。于是除裒征討大都督，率眾三萬，徑進彭城，使西中郎將陳逵進據壽春。河朔士庶歸降者日以千計，裒撫納之，甚得其歡心。又遣督護王龕伐沛，獲遵偽相支重，郡中二千餘人歸降。魯郡山有五百餘家，亦建義請援。遵以李農一作李莬為南討大都督，率騎二萬拒之。裒遣王龕、李邁領銳卒三千來迎。龕等違裒節度，軍次代阪，為農所敗，李邁死之，士卒死傷大半。龕執節不撓，尋亦被害。裒遂不能進，八月，退屯廣陵。陳逵聞之懼，焚壽春積聚，毀城遁還。樂平王苞時鎮長安，謀率闗右之眾攻鄴，左長史石光、司馬曹曜等固諌，苞怒，誅光等百餘人。苞性貪而無謀，雍州豪帥知其無成，並馳使告晉，晉梁州刺史司馬勳率眾赴之。仇池公楊初襲破西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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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，勳出駱谷，破遵長城戍，壁于懸鉤，去長安二百餘里。遣治中劉煥攻長安，斬京兆太守劉秀離，又拔賀城。三輔豪傑多殺太守令長以應勳，凡三十餘壁，眾五萬人。苞乃輟攻鄴之謀，使其將麻秋、姚國等率騎拒勳。遵遣車騎將軍王朗率精騎二萬，外以討勳為名，因劫苞送鄴。勳以兵少未能自固，畏朗不敢進。冬十月，遵將石遇攻宛，陷之，執南陽太守郭啟。司馬勳釋懸鉤，復攻拔宛，殺遵，南陽太守袁景退還梁州。初，遵之發李城也，謂武興公閔曰：努力，事成當以爾為儲貳。既而立太子衍，閔甚失望，自以勳�皸貉�，規專朝政，遵忌而不任。閔素驍勇，屢立戰功，夷夏宿將皆畏憚之。既為都督，總內外兵機，乃懐撫殿中將士及故東宮�睥�萬餘人，皆奏為殿中員外將軍，爵闗外侯，賜以宮女，樹已之恩。遵弗之猜，而更題名善惡以挫抑之，眾咸怨怒。中書令孟準、左衛將軍王鸞勸遵稍奪閔兵機，閔益恨望，準等咸勸誅之。十一月丙辰，遵召義陽王鑒、樂平王苞、汝陰王琨、淮南王昭入議于鄭太后前曰：閔不臣之迹漸著，今欲誅之，如何？鑒等皆曰：宜然。太后曰：李城還兵無棘奴，豈有今日？小驕縱之，何可遽殺也。鑒出，遣宦者楊環馳以告閔，閔遂劫司空李農及右衛將軍王基宻謀廢遵，使將軍蘇彥、周成率甲士三千人執遵于南臺如意觀。遵方與婦人彈碁，問成等曰：反者誰也？成曰：義陽王鑒當立。遵曰：我尚如是，汝等立鑒復能幾時！遂殺之于琨華殿，並誅鄭太后、張皇后及太子衍、上光祿大夫張斐、中書令孟準、左衛將軍王鸞等。遵在位一百八十三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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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鑒，字大朗，一作郎，遵之兄虎第三子也。初封義陽王，殺遵自立，年號青龍，大赦殊死已下。以武興公閔為大將軍，封武徳王，司空李農為大司馬，並錄尚書事。張舉為太尉，郎闓為司空，秦州刺史劉群為尚書左僕射，侍中盧�邂拊羹餞董ｏ隼卑枴寝�苞及中書令李松、殿中將軍張才等夜攻閔及農于琨華殿，不克，禁中擾亂。鑒恐閔為變，偽若不知者，夜斬松、才于西中華門，並誅苞。新興王祗，虎之子也，時鎮襄國，與姚弋仲、蒲洪等通和，連兵移檄中外，欲共誅閔、農。鑒遣汝陰王琨為大都督，與太尉張舉及侍中呼延盛率步騎七萬人討祗等。中領軍石成、侍中石啟、前河東太守石暉謀誅閔、農，閔、農皆殺之。龍驤將軍孫伏都、劉銖等結羯士三千人伏于胡天，亦欲誅閔、農。鑒在中臺，伏都帥三十餘人將升臺挾鑒以攻之。鑒見伏都毀閣道，臨問其故。伏都曰：閔、農等仄已在東掖門，臣欲嚴率衛士討之，謹先啟知。鑒曰：卿是功臣，好為官陳力，朕從臺上觀，卿勿慮無報也。於是伏都、銖等率眾攻閔、農，不克，屯于鳳陽門。閔、農率眾數千毀金明門而入。鑒懼閔、農殺已，馳招閔、農，開門內之，謂曰：孫伏都反，卿宜速討之。閔、農攻斬伏都等。伏都有膂力，善尺牘，自鳳陽門至琨華，�壞�相枕，流血成渠。宣令內外諸夷敢稱兵仗者斬。胡人或斬闗，或踰城而出者，不可勝數。閔使尚書王朗《一作簡》、少府王鬰帥眾數千守鑒于御龍觀，懸食以給之，下令城中曰：近日孫、劉構逆，支黨伏誅，良善一無與也。今日已後，與官同心者留，不同心者各任所之。敕戒城門不復相禁。于是趙人百里內悉入城，胡羯去者填門。閔知胡人不為己用，頒令內外，趙人斬一胡首送鳯陽門者，文官進位三級，武官立拜牙門，一日之中斬胡首數萬人。閔親率趙人以誅胡羯，無貴賤男女少長皆斬之，胡人死者二十餘萬。於時有�睇‖崇ぜ圈ぬ吃塒�死，尸諸城外，悉為野犬豺狼所食。其屯戍四方者，閔皆以書命趙人為將帥者誅之。太宰趙鹿、太尉張舉、中軍將軍張春、光祿大夫石岳、撫軍將軍石寜、武衛將軍張季及諸公侯卿校、龍騰等萬餘人出奔襄國，汝陰王琨奔據冀州，撫軍將軍張沈據滏口，張賀度據石瀆，建義將軍段勤，末杯之子，據黎陽。寜南將軍楊群據桑壁，劉國據陽城，段龕、蘭之子據陳留，姚弋仲據混橋，蒲洪據枋頭，眾各數萬，皆不附于閔。王朗、麻秋自長安赴洛陽，秋承閔書誅朗部胡千餘人，朗奔襄國，秋帥眾奔蒲洪。姚弋仲子曜武將軍益、武衛將軍若帥禁兵數千斬闗奔灄頭。弋仲帥眾討閔，軍於混橋。汝陰王琨及張舉、王朗率眾七萬伐鄴，閔帥騎千餘拒之，戰于城北。閔執兩刃矛馳騎擊之，所向摧陷，斬首三千級。琨等大敗，奔歸冀州。閔與李農率騎三萬討張賀度于石瀆，鑒宻遣宦者齎書召撫軍張沈等，使乗虛襲鄴。宦者以告閔、農，閔、農馳還，廢鑒殺之，誅虎孫二十八人，盡殪石氏。鑒在位一百三日。虎小男混，永和八年將妻妾數人奔京師，敕收付廷尉，俄而斬之于建康市。虎十三子，五人為冉閔所殺，八人自相殘害，混至此又死。初，《讖》言滅石者陵，尋而石閔徙封蘭陵公，虎惡之，改蘭陵為武興郡，至是終為閔所滅。始勒以晉成帝咸和三年歲在戊子僭立，二主四子，凡二十三年，以晉穆帝永和六年歲在庚戍滅。
冉閔 字：永曽 魏郡内黄 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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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閔，字永曽，小字棘奴，虎之養孫也。父瞻，字弘武，本姓冉，名良，魏郡內黃人。其先漢黎陽騎都督，累世牙門。勒破乞活陳午，獲瞻，時年十二，長而勇悍，便弓馬，臨陣不顧。勒竒之，曰：此兒壯徤可嘉，命虎子之。驍猛多力，所向無前。歷位將兵都尉、左積射將軍，封西華侯。�盡�之戰敗死于陣。閔時甚幼，聰慧異常，臨事果銳，虎撫之如孫。及長，身長八尺，善謀策，勇力過人，拜建節將軍，徙封修成侯，歷位北中郎將、游擊將軍。虎之敗于昌黎，閔軍獨全，由此功名大顯。及敗梁犢之後，威聲彌振。晉永和六年，閔既殺鑒，司徒申鍾、司空郎闓等四十八人共上尊號。閔固讓李農，農以死固辭。閔曰：吾屬故晉人也，今晉室猶存，請與諸君分割州郡，各稱牧守公侯，奉表迎晉天子還都洛陽，何如？尚書胡睦進曰：陛下聖徳應天，宜登大位。晉氏衰微，逺竄江表，豈能總馭英雄，混一四海乎？閔曰：胡尚書之言，可謂識機知命矣。于是僭即皇帝位于南郊，大赦境內殊死已下，改元曰永興。閔欲滅去二石之號，下令曰：孔子曰：死姓而王，七月者七十有三，國繼趙冉，讖書炳然，且��星鎮魏，宜改國號曰魏，復姓冉氏。追尊祖隆元皇帝，考曕烈祖�盥陳襦ぢ妻豌�氏為皇太后，妻董氏為皇后，子智為皇太子。封子胤為太原王，明為彭城王，裕為武興王。以司馬李農為太宰，領太尉、錄尚書事，封齊王，農諸子皆封為縣公，文武進位三等，封爵有差。遣使者持節赦諸軍屯，皆不從。新興王祗聞鑒之死，僭稱尊號于襄國，改元永寜。以汝陰王琨為相國，六夷據州郡擁兵者皆應之。以姚弋仲為右丞相、親趙王，待以殊禮。夏四月，祗遣汝陰王琨及張舉、王朗將兵十萬伐魏。閔遣使臨江告晉曰：逆胡亂中原，今已誅之，若能共討者，可遣軍來也。朝廷不應。閔誅李農及其三子，并尚書令王謨、侍中王衍及中常侍嚴震、趙昇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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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，晉盧江太守袁真攻魏合肥，執南蠻校尉桑坦，遷其百姓而還。六月，汝陰王琨率眾伐鄴，進據邯戰，祗鎮南將軍劉國自繁陽會之。閔遣衛將軍王泰率兵迎擊，琨眾敗績，死者萬餘人。琨歸邯鄲，劉國還屯繁陽。秋八月，苻健率眾自枋頭入闗，與張賀度、段勤、劉國、靳豚等會于昌城，將共攻鄴。閔遣尚書左僕射劉群為行臺都督，使其將王泰、崔通、周成等帥步騎十二萬次于黃城，閔躬統精卒八萬繼之，戰於蒼亭，賀度等大敗，死者二萬八千人，追斬靳豚于陰安鄉，盡俘其眾，振旅而歸。閔戎卒三十餘萬，旌旗鉦鼓綿亙百餘里，雖石氏之盛無以過也。閔至自蒼亭，行飲至之禮，清定九流，準才授任，儒學後門，多蒙顯擢，於時翕然，方之為魏。晉之初，遣使備禮徵隴西人辛謐。謐字處道，少有志尚，博學善屬文，工草隸書，為時楷法。性恬靜，不妄交游。長安既陷沒於劉聰，聰拜為大中大夫，不就。勒虎之世，並不應辟命。雖處喪亂之日，頹然�碆押せ諚突�蔑如也。至是閔復征之，謐遺閔書曰：昔許由辭堯，以天下讓之，全其清�眷契瓠Ｇ谿亠醴◆せ區籠┥沺こю�史牒，傳之無窮，此往而不返者也。然賢人君子雖居廟堂之上，無異於山林之中，斯窮理盡性之妙，豈有識之者耶？是故不嬰於禍難者，非為避之，但冥心至趣而與吉會爾。謐聞物極則變，冬夏是也；致�眤Т蹇の澹訐�也。君王功已成矣，而久處之，非所以顧萬全、逺危亡之禍也。宜因茲大捷，歸身本朝，必有許由、伯夷之亷，享喬松之壽，永為世輔，豈不美乎？因不食而卒。冬十一月，閔率步騎十萬攻祗于襄國，署子太原王胤為大單于、驃騎大將軍，以降胡一千配之為麾下。光祿大夫韋謏諫曰：今降胡數千，接之如舊，誠是招誘之恩。然胡羯本為仇敵，今之欵附，茍存性命爾。或有刺客，變起須臾，敗而悔之，何所及也！古人有言，一夫不可狃，而況千乎！願誅屏降胡，去單于之號，深思聖王《苞桑》之誡也。閔志在綏撫，銳于澄定，聞言大怒，遂誅之，并殺其子伯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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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興二年春正月，閔攻圍襄國百餘日，為土山地道，築室返耕。祗急廹，大懼，乃去皇帝之號，改稱趙王，遣太尉張舉乞師于慕容儁，許送傳國璽。中軍將軍張春請救於姚弋仲。三月，汝陰王琨自冀州救祗，弋仲復遣子襄率騎三萬八千至自聶一作隔頭，儁遣將軍恱綰率騎三萬至自龍城，三方合勁卒十餘萬。閔遣車騎將軍胡睦拒襄于長蘆，將軍孫威拒琨于黃丘，兵皆敗績，士卒畧盡，睦、威單騎而還。琨等軍且至，閔將出擊，衛將軍王泰諌曰：今襄國未平，外救雲集，若我出戰，腹背受敵，此危道也。不若固壘以挫其勢《一作銳》，徐伺其釁而擊之。且陛下親臨行陣，如失萬全，則大事去矣。請慎無出，臣請率諸將為陛下滅之。閔將止，道士法饒進曰：陛下圍襄國經年，無尺寸之功，今賊自至，又避不擊，將何以使將士乎！且太白入昴，當殺胡王，百戰百剋，不可失也。閔攘袂大言曰：吾戰決矣，敢沮眾者斬！乃悉眾出，與姚襄戰。琨及恱綰適以兵至，去閔軍數里，疏布騎卒，曳柴揚塵，閔軍望之恟懼。襄、琨、綰等三面攻之，祗衝其後，閔軍大敗，潛還襄國行宮，與十餘騎奔鄴。降胡慄特康等執大單于胤及左僕射劉��等送于祗，盡殺之。司空璞、尚書令徐機、車騎將軍胡睦、侍中李綝、中書監盧�遏⊂�府王鬰、尚書劉欽、劉休等及諸將士死者凡十餘萬人。于是人物殲盡，盜賊蜂起，司、冀大饑，人自相食。時閔已潛還，人無知者，內外恟恟，訛言閔已敗沒。射聲校尉張艾請閔親郊以安眾心，閔從之，訛言乃息。遂誅法饒父子，支解之。初，閔之為丞相也，盡散倉庫以樹私恩，與羌胡相攻，無月不戰。所徙青、雍、幽、荊四州之民及氐、羌、胡、蠻數百萬口，以趙法禁不行，各還本土。道路交錯，互相殺掠，饑疫死亡，其能達者十有二三。諸夏紛亂，無復耕者。閔悔之，追贈韋謏大司徒。時段末波之子立義將軍段勤鳩集胡羯得萬餘人，保在人山，自稱趙王。閔遣將擊敗之，徙于繹幕。祗遣其將劉顯帥眾七萬攻鄴，次于明光宮，去鄴二十三里。閔懼，召衛將軍王泰欲與之謀，泰恚前謀之不從，辭以瘡甚。閔親臨問之，固稱疾篤。閔怒，還宮，謂左右曰：巴奴，乃公豈假汝為命耶？要將先滅群胡，卻斬王泰。乃盡眾而戰，大敗顯軍，追奔及于陽平，斬首三萬餘級。顯懼，宻遣使請降，求殺祗以自效，閔振旅而歸。會有告王泰招集秦人，將奔闗中，閔怒，誅泰，夷其三族。
351-4
夏四月，劉顯殺祗及丞相樂安王炳、太保張舉、太宰趙鹿等十餘人，傳首于鄴，送質請命。閔拜顯大將軍、大單于、單州牧。祗、炳皆虎之庶子也。驃騎將軍清河王寧奔栢人，閔命焚祗首于通衢。五月，祗兗州刺史劉啟以鄄城歸晉。秋七月，劉顯復率眾攻鄴，閔擊敗之。八月，閔兗州刺史魏統、豫州牧張遇、荊州刺史樂弘皆以城歸晉，平南將軍�瞽�、征虜將軍呂護執洛州刺史鄭系，以三河歸晉。慕容彪攻陷中山，殺閔寧北將軍白同，幽州刺史劉準降燕，趙郡太守李邽亦以郡降燕。時有雲黃赤色，起東北，長百餘丈，一白鳥從雲間西南去，占者惡之。趙故將周成屯廩丘，�眈仔嵬邁Αぼ枸�屯許昌，李歷屯衛國，皆相次歸晉。是年，魏昭成帝什翼犍謂群下曰：石胡衰滅，冉閔肆禍，中州紛擾，莫有匡救。吾將親率六軍，廓定四海。乃敕諸部各帥所統，以俟大期。諸部大人諌曰：今中州大亂，誠宜進取。如聞豪傑並起，不可一舉而定。若或留連，經歷歲稔，恐無永逸之利，或有虧損之憂。乃止。
352-1
永興三年春正月，劉顯僭帝號于襄國，率眾伐常山。常山太守蘇彥告急于閔，閔留大將軍蔣幹等使輔太子智守鄴，親率騎八千救之。顯所署大司馬、清河王寜以棗強降，閔收其餘眾，擊顯，敗之于常山，追奔至襄國。顯大將軍曹伏駒開門為內應，遂入襄國，誅顯及其公卿已下百餘人，焚襄國宮室，遷其民于鄴。汝陰王琨以其妻妾奔晉，斬于建康市，石氏遂絕。顯領軍將軍紀路率眾千餘斬闗奔枋頭。三月，閔既克襄國，因遊食常山、中山諸郡。立義將軍段勤聚胡羯萬餘人保據繹幕，自稱趙帝。夏四月甲子，慕容儁已剋幽薊，畧地至冀州，閔率騎擊之，與慕容恪遇于魏昌城。閔大將軍董閏、車騎將軍張溫諫曰：鮮卑乗勝氣勁，其鋒不可當，且彼眾我寡，宜請避之，以溢其氣。俟其驕惰，然後濟師以擊之，便可擒《一作捷》也。閔怒曰：吾成師以出，將平幽州，斬慕容儁，今遇恪而避之，人謂我何？司徒劉茂、特進郎闓相謂曰：吾君此行，必不返矣，吾等何為坐待戮辱！皆自殺。閔素有勇名，所將兵又精銳，燕眾憚之。進與恪遇，十戰皆敗之。恪乃簡善射鮮卑勇而無剛者五千，以鐵鎖連其馬，為方陣而前。閔所乗赤馬曰朱龍，日行千里。閔左仗雙刃矛，右執鉤戟，順風擊之，斬鮮卑三百餘級。望見大幢，知其為中軍，直衝之。俄而燕騎大至，從旁夾擊，大破之。圍之數周，閔眾寡不敵，躍馬潰圍，東奔二十餘里。朱龍忽斃，為恪所擒，殺僕射劉群，并執董閏、張溫等，送之於薊。儁立閔而問之曰：汝奴僕下才，何自妄稱天子？閔曰：天下大亂，爾曹鮮卑桀驁不馴，尚欲篡逆，我一時英雄，何為不可作帝王耶？儁怒，鞭之三百，復送之龍城。閔子操奔魯口。
352-5
五月，慕容評率眾攻鄴，劉寧及弟崇帥胡騎三千奔晉陽，蘇彥棄常山奔新興。鄴中大饑，人相食，虎時宮人被食畧盡。冉智尚幼，蔣幹遣侍中繆嵩、�藥�劉猗奉表歸晉，且乞師于西中郎將謝尚。時晉建威將軍、濮陽太守戴施自倉垣次于棘津，止猗不聴進，責其傳國璽。猗使嵩還鄴復命，乾謂尚已敗，慮不能救己，猶豫不許。六月，施遣參軍何融率壯士百餘人入鄴，登三臺助戍，譎之曰：今凶寇在外，道路梗澀，璽亦未敢送也。須得璽，當遣單使馳白天子耳。卿且出以付我。天子聞璽已在吾所，知卿等至誠，必遣重軍相救，并厚相餉。乾以為然，出璽付之。施因宣言使何融迎糧，陰令懐璽馳還枋頭。尚遣振武將軍胡彬率騎三百迎璽，致諸京師。秋八月，長水校尉馬願、龍騰將軍田香開門降評，施、融、蔣幹懸縋而下，奔于倉垣。評送閔后董氏、太子智、太尉申鍾、司空條攸、中書監聶熊、司隸校尉籍羆、中書令李垣及諸王公卿士于薊。尚書令王簡、左僕射張乾、右僕射郎肅皆自殺。辛卯，閔至龍城，告廆、皝廟，斬於遏陘山，山左右七里草木悉枯。會大旱，蝗出大起，自五月不雨至於十二月。儁謂閔為災，遣使祀之，謚曰武悼天王。其日大雪。是歲永和八年也。
巻20 後趙10
石肇勒之昆弟也，勒既貴顯，肇在軍中不能自達，軍士共送詣勒。勒哀之，拜建威將軍，以肇無才力，每�眩�參佐輔之輔或作補，為聘廣川劉典兄女，肇甚懼之。後拜長樂太守，治官每入門，動稱阿劉教可爾不可爾，時人以為雖謠。
石堪，本田氏子，數有戰功，勒養以為子，冒姓石氏。太和三年，封彭城王。弘嗣位，虎總攝朝政，府僚舊佐，悉居禁要。太后劉氏謂堪曰：先帝甫爾晏駕，丞相便相陵藉如此，恐皇祚之滅，殆不復乆，真可謂養虎自害者也。王將何以圖之？堪曰：先帝舊臣皆被疏斥，軍旅不復由人，宮省之內無所措籌。臣請出兗州，據廩丘，挾南陽王恢為盟主，宣太后令于諸牧守征鎮，令各率義兵同討暴逆，庶幾猶有濟也。劉氏曰：今事急矣，便可速發，恐事淹變生。堪許諾，乃微服輕騎襲兗州，失期不剋，南奔譙城。虎遣其將郭泰追擊之，獲于城父，送之襄國，炙而殺之。
石生，勒之養子也。為衛將軍、司州刺史，轉雍州刺史，領兵三千鎮洛金墉城。太和三年，封河東王。勒死，虎專擅朝政，生殺予奪，悉自操之。生乃起兵闗中，以討虎為名，自稱秦州刺史。虎遣前鋒大都督石挺擊之，生遣將軍郭機帥鮮卑部眾二萬為前鋒來拒，自統大軍為之後繼。進次蒲阪。機與挺戰于潼闗，挺敗死，虎退屯澠池。鮮卑宻與虎通，因進擊生。生時據蒲阪，不知挺之死也，懼，單馬奔長安。虎進師入闗，攻圍長安。生不能守，乃去長安，欲至隴上，士卒盡散，遂入雞頭山，為其部下所害。山在鄠縣東。
石聰，本晉人也，冒姓石氏，仕勒為汲郡內史。先是，石生攻晉將郭誦於陽翟，生敗，退守康城。聰馳救之，俘虜二千餘人，進攻壽晉，不剋，遂剋逡遒、阜陵，掠五千餘人而還。有功，拜奉車都尉。及弘嗣立，聰與譙郡太守彭彪等各遣使詣晉請降。晉司馬孔坦與聰書曰：華狄道乖，南北逈邈，瞻河企宋，每懐饑渴。數會陽九，天禍晉國，姦凶猾夏，乗釁肆虐。我徳雖衰，天命未改。乾符啟再集之慶，中興應靈期之會，百六之艱既過，惟新之美日隆。而神州振蕩，遺黎波散，誓命戎狄之首，局蹐豺狼之穴。朝廷每臨寐永歎，痛心疾首。天罰既集，罪人斯隕，王旅未加，自相魚肉，豈非人怨神怒，天降其災，蘭艾同焚，賢愚共歎。矜哀勿喜，我后之仁，大赦曠廓，惟虎是討。彭譙使至，粗具動靜，知將軍忿疾醜類，翻然同舉。承問欣豫，慶若在己。何知幾之先覺，介石之易悟哉！引領來儀，怪無聲息。將軍出自名族，誕育洪胄，遭世多故，國傾家覆，生離親屬，假養異類，雖逼偽寵，將亦何�髻Ｊ糠啓坩人瑛�悼，況身嬰之，能不憤慨！非我族類，其心必異，誠反族歸正之秋，圖義建功之日也。若將軍喻納往言，宣之同盟，率闗右之眾，輔河南之卒，申威趙魏，為國前驅，雖竇融之保河西，黥布之破項羽，比諸古人《一作今》，未足為喻。聖上寛明，宰輔弘納，雖射鉤之隙，賞之故行，雍齒之恨，侯之列國。況二三子無曩人之嫌，而遇天啟之會，當如影嚮，有何遲疑？今六軍戒嚴，水陸齊進，熊羆踊躍，齕噬爭先，鋒鏑一交，玊石同碎，雖復後悔，嗟何及矣！僕以不才，世荷國寵，雖實不敏，誠為行李之主，區區之衷，還信所具。夫機事不先，鮮不後悔，自求多福，惟將軍圖之。因遣督護喬球將兵救聰，未至，虎追擊之，為虎所殺。
石邃，字大淵，小字阿鐵，虎之長子，母鄭氏所生也。少而雄慧，及長，驍勇，虎深愛之。勒署為左衛將軍、都督中軍事，遷征東將軍，轉冀州刺史，加散騎常侍，封齊王。及弘嗣位，虎為丞相、魏王，拜邃為魏太子，加使持節、侍中、大都督、督中外諸軍、大將軍、錄尚書事。虎僭稱天王，冊立為天王皇太子，使省可尚書奏事。邃保母劉芝初以巫術進，既養邃，有深寵，通賄賂，預言論，權傾朝廷，親貴多出其門，因封芝為宜城君。虎每顧左右曰：司馬家父子兄弟自相殘滅，故使朕得至此。若其不然，吾豈有今日！如朕，當有殺阿鐵理否？左右皆曰：陛下父慈子孝，何言至是也！邃有一子在襄國，佛圖澄語邃曰：小阿彌比當得病，可往迎之。邃即馳信往視，果已得病。太醫殷騰及外國道士自言能治，澄語弟子法牙曰：正使聖人復出，不愈此病，況此等乎！後三日而死。邃信澄彌篤。邃自總百揆之後，荒耽酒色，驕恣無道，不堪儲嗣。或盤遊于田，懸管而入，或夜出于宮臣家，淫其妻妾。妝飾宮人美婌者，斬首洗血，置于盤上，與賓客傳共視之。又內諸比丘尼有姿色者，與其交褻而殺之。合牛羊肉煮而食之，亦賜左右，欲以識其味。甞奏事忤旨，虎笞責之。邃甚慍恨，將圖篡逆，私謂內豎曰：和尚神通廣大，倘發吾謀，敗乃事矣。明日來者，當先除之。澄月望將入覲，虎謂弟子僧慧曰：昨夜天神呼我曰：明日若入，還勿過人。倘有所過，汝當止我。澄入，必過邃。邃知澄入，要候甚乆。澄將上南臺，慧引衣止之。澄曰：事不得止。既入，坐未定便起，邃固留不住，所謀遂寢。邃于是謂無窮、長生、中庶子李顏等曰：官家難稱，吾欲行冒頓之事，卿從我乎？顏等伏不敢對。邃稱疾不視事，潛與宦臣文武五百餘騎宴于顏別舍，因謂顏等曰：我欲至冀州殺河間公，有不從者斬。顏叩頭固諌，不聽。行數里，騎皆逃散，邃亦昏醉而歸。虎聞邃有疾，將往視之。佛圖澄言曰：陛下不宜數往東宮。虎思澄言而止。既而瞑目大言曰：我為天下主，父子不相信乎！乃遣所親信女尚書往覘之。邃母鄭氏聞之，亦私遣中人切責。邃怒，皆殺之。虎聞大怒，收顏等詰問，顏具言始末，誅顏等三十餘人。幽邃于東宮，既而赦之，引見于太武東堂。邃朝而不謝，俄頃便出。虎遣使謂之曰：太子應入朝中宮，何以便去？邃徑出不顧。虎怒益甚，乃廢邃為庶人，其夜殺之，并其妻張氏及男女二十六人，同埋于一棺之中。誅東宮黨與二百餘人，廢鄭氏為東海太妃。先是，佛圖澄常歎曰：太子作亂，其形將成，欲言難言，欲忍難忍。乃因事從容箴虎，虎不能解。未幾事發，其言始悟。
石斌，虎之庶子，母齊氏所生，本娼也，以賤故不甚寵愛。勒取以為兒，愛之甚重。忽暴病死，三日將殯，勒嘆曰：朕聞虢太子死，扁鵲能生之。今大和尚國中之神人，可急往告，必能致福。乃令人告佛圖澄，澄取楊枝沾水，灑而咒之，因執斌手曰：可起矣。斌乃蘇活，有頃平復。建平元年，署為左衛將軍，封太原王。弘嗣位，徙封章武王。及虎僭稱天王，諸王皆降爵為公，遂為章武公，累遷大司馬、都督邉郡、幽州牧，改封燕公。斌淫酒荒獵，常懸管而入，群凶湊聚，因以肆暴。征北將軍張賀度以邉防宜警，屢裁諌之。斌怒辱賀度。虎聞大怒，遣主書禮儀持節監之。斌行意自若，儀持法呵禁，斌怒殺之。又欲殺賀度，賀度嚴衛馳白。先是佛圖澄戒虎曰：天神昨夜言疾收馬還，至秋齊當癰爛。虎不解此語，即遣諸處牧馬送還。至是，賀度告斌于虎，虎敕尚書張離持節帥騎召斌，鞭之三百，殺其所生母齊氏。虎彎弓稔矢，自視行斌罰罰輕，乃手殺五人一作五百。澄諌曰：心不可縱，死不可生。《禮》不殺親，以傷恩也。何有天子手自行罰乎？乃止，免官歸第，誅其親任十餘人。未幾，復以為使持節、侍中、大司馬、錄尚書事。虎既誅宣，議欲立斌為太子，張豺諌止之，乃立世為太子，進斌爵為王，尋遷大都督、督中外諸軍事，帥精騎一萬，斬梁犢於滎陽東。虎既寢疾，遷丞相、錄尚書事，與張豺等受遺輔政。劉后懼斌之輔政，將圖害世，乃與張豺謀誅之。斌時在襄國，不知虎疾，遣使詐謂斌曰：主上疾已漸愈，王須獵者，可小停也。斌素嗜酒耽獵，遂遊畋縱飲。劉氏矯詔稱斌無忠孝之心，免斌官，以王歸第，使豺弟雄等率龍騰五百人守之。未幾，復使雄矯詔殺之。
石樸，字玄真，渤海南皮人，晉大司馬苞之曾孫也。為人謹厚，無他材藝。洛陽之亂，沒於石氏。勒以樸與己同姓，俱出河北，引為宗室，寵待彌隆。虎嗣立，累遷侍中。時虎跨據河北，士馬強盛，涼州刺史張駿憚之，遣別駕從事馬詵來朝，辭旨蹇傲，虎大怒，欲殺詵。樸曰：今國家所當先除者，遺晉也。區區河右，不足為意。今靳馬詵，必征張駿，則南討之師勢分為二，建康君臣復延數年之命矣。勝之不為武，不克為四夷所笑，不如因而厚之。彼若改圖謝罪，率其臣職，則我又何求？迷而不悟，討之未晚也。乃止。虎後作役非時，百姓愁苦，樸又上疏言：今者天文錯亂，百姓凋敝，而又大興苦役，非明主惜民之所宜也。詞甚切直，虎不納。冉閔之世，歷位司空，羌胡之亂，為軍士所殺。
勒母王氏，初勒被鬻於平原，與王氏相失，晉大將軍劉琨得之。及勒貴後，琨遣使送之于勒。劉聰僭位，拜勒為上黨公，進封王氏為上黨國太夫人。未幾病死，潛窆山谷，莫詳其所。勒後備九命之禮，虛葬于襄國，追謚元昭皇太后。
勒后劉氏，侍中劉閏中妹，復一作別部胡人也。勒納之于胡門，美色有徳寵。張禆反于襄城，后拔劍斬之，勒�鮃ー�濟。后性敏慧，多幹畧，理國之務，佐勒建功業，有呂氏輔漢之風。然嚴整婉容，性不妬忌，尤過之也。初封上黨國夫人，建平元年立為皇后。勒死，弘即位，尊為皇太后。虎專權擅政，徙居崇訓宮，劉氏憂之，與彭城王堪謀徵兵討虎，謀洩，虎廢而殺之。
鄭氏名櫻桃，晉冗從僕射鄭世達家妓也。在眾猥妓中，虎數歎其貌於太妃，太妃給之，甚見寵惑。生太子邃及東海王宣、彭城王遵。虎為魏王，稱鄭氏為魏王后。及即天王位，立為天王皇后。太子邃既以讒暴伏誅，鄭氏遂廢為東海太妃。性甚讒妬。先是虎拔中山，聘征北將軍郭榮之妹為妻，至相敬待，無兒，鄭氏讒而殺之。更納清河崔氏女，鄭氏生男，崔求養，鄭不許，一月猝病死。鄭又讒崔，謂妾多養胡子。虎時踞胡床于庭中，大怒，索弓箭。崔聞，欲殺之，徒跣至前，訴曰：公勿枉殺妾，乞聽妾言。虎不聽，但言：促還座，無預卿事。崔便走去。未至，虎于後射之，崔中腰而死。其後虎死，石氏大亂，遵乃廢世自立，尊鄭氏為皇太后，尋為冉閔所殺。
巻21 後趙11
佛國澄，天竺人也，本姓帛氏，一作白。少出家，清真務學，誦經數百萬言，妙通玄術，善解文義。與諸學生論辨疑滯，暗若符契，無能屈者。晉永嘉四年適洛陽，自云四百有餘歲，志弘大法，常服氣自養，能積日不食。善誦《神一作經咒》，役使鬼神。以麻油雜菌芝塗于掌中，千里外事徹見掌中，皆如面對。亦能令潔齋者見之。腹旁有孔，以絮塞之。每夜讀書，則拔絮出光，照于一室。嘗齋時，平旦臨溪，從孔中引出腸胃，洗濯還納腹中。又能聽鈴音以言吉凶，莫不竒驗。澄欲於洛陽立寺，值劉曜寇斥，洛陽擾亂，乃潛伏草野，以觀時變。石勒屯葛阪，性多殘殺，沙門遇害者甚眾。澄憫之，乃杖策詣勒大將郭�釶澄ａ請琶�佛法，澄至，畧從受五戒，奉弟子禮。以其有道術，進之于勒。勒試之，果驗，甚重之。於是中州胡晉悉來奉事。時有痼疾，世莫能治，澄為醫療，應時廖損，陰施默益，不可勝紀。勒欲試澄，夜冠胄衣甲，執刀而立，遣人告澄曰：夜來不知大將軍所在。使人始至，未及有言，澄逆問曰：平居無寇，何故夜嚴？勒益敬之。勒後因忿，欲害諸道士，並欲苦澄。澄潛避畧舍，語弟子曰：若將軍信至，問吾所在。報云不知所之。既而使至，覓澄不得。使還報勒，勒驚曰：吾有惡意向之，捨我去矣。通夜不寢，思欲見澄。澄知勒意悔，明旦造之。勒曰：昨夜何行？澄曰：公有怒心，昨故權避。公今改意，是以敢來。勒大笑曰：道人謬耳。襄國城塹水源在城西北五里團丸祠下，其水暴竭。勒問澄何以致水，澄曰：今當勑龍。勒字世龍，謂澄嘲已，答曰：正以龍不能致水，故相問耳。澄曰：此是誠言，非戲也。水泉之源，必有神龍居之。今往敕語取水，水必可得。乃與弟子法首等數人至泉源上。其源故處，乆已乾燥，坼如車轍。從者心疑，恐水難得。澄坐繩床，燒安息香，咒願數百言。如此三日，水泫然微流，有一小龍長五六寸，隨水來出。諸人競往視之。澄曰：龍有毒，勿臨其上。有頃，水乃大至，隍塹皆滿。澄閉目端坐，嘆曰：後三日，當有一小人驚動此下。既而襄國人薛合有二子，既小且驕，輕弄鮮卑奴。奴忿，抽刀刺殺其弟。執兄於室，以刀擬心，若人入室，便欲加手。謂合曰：送我還國，我活汝兒，不然，則共死于此。內外驚愕，莫不往觀。勒自往視之，謂薛合曰：送奴以全卿子，誠為善事。此法一聞，方為後患。卿且寛情，國有常憲。命人取奴，奴逆殺兒而死。時劉聰死，曜襲偽位，遣弟中山王岳來攻，勒遣石虎率眾拒之。大戰洛西，岳敗，退保石梁塢，虎堅柵守之。澄時在襄國，與弟子自官寺至中寺。始入寺門，忽歎曰：劉岳可憫。弟子法祚問其故，澄曰：昨日亥時，岳已被執。果如所言。勒既平曜，稱趙天王，行皇帝事。石蔥將叛，澄誡勒曰：今年葱中有蟲，食之必害人，可令百姓無食蔥也。勒班告境內，無得食。俄而石蔥叛走，勒益加尊重，有事必諮而後行，號大和尚。勒諸子多送佛寺中養之。每至四月八日，勒親詣寺灌佛，為兒發願。
勒死，石虎廢弘自立，徙都鄴城，尤傾心事澄，乃下書曰：和尚國之大寳，榮爵不加，�矣撹埃�，榮祿匪顧，何以旌徳？從此以往，宜衣以綾錦，乗以雕輦，朝會引見，常侍御史悉助舉輿升陛，太子諸公扶翼而前，主者唱大和尚，坐者皆起，以彰其尊。勑司空李農朝夕問候起居，太子諸公五日一朝，表朕敬焉。一云尊敬莫與為比。時支道林在京師，聞之乃曰：澄公其以季龍為海鷗鳥耶？時澄止鄴城內寺中，弟子徧于郡國。嘗乗板輦於大水上坐，遣弟子法常至襄國。會法佐從襄國還，相遇於梁基城下共宿，對車夜談，言及和尚，比旦各去。佐入見澄，澄逆笑曰：昨夜爾與法常交車共說汝師耶？先民有言：不曰敬乎，幽而不改；不曰慎乎，獨而不易。幽獨者，敬慎之本，爾不識乎？佐愕然愧謝。於是國人相語曰：莫起惡心，和尚知汝。澄之所在，無敢向其方面涕唾便利者。後郭�釶責鯤執仰弘陀婿郭應吃�中，時澄在堂上坐，弟子法常在側，澄慘然改容曰：郭公今有厄。乃唱云：眾僧咒願。澄又自咒願。須臾曰：若東南出者活，餘向則。因復更咒願。有頃曰：脫矣。畧還，自說墮羌圍中，東南走，馬乏，正遇帳下人，推馬與之，曰：公乗此馬，小人乗公馬，濟與不濟，任命也。畧得其馬，故得走免。推檢時日，果驗。晉軍出淮西、隴北，凡城皆被侵逼，三方告急，人情危擾。虎瞋曰：吾奉佛供僧，更致外寇，佛無神矣。明旦，澄入見曰：陛下前身係為大商，經罽賓寺時設大會，會有六十羅漢，吾其一也。有得道者曰：此檀越報盡，當受雞身，乃王晉地。今陛下為天子，豈非奉法供僧而致耶？疆場侵噬，有國之常，何為怨謗三寳，夜興毒念乎？虎乃悔謝。澄嘗遣弟子向西域市香，既行，澄曰：掌中見買香弟子在某處被劫垂死。因燒香咒願，遙救護之。弟子後還云：某月某日於某處為賊所劫，垂當見殺。忽聞香氣，賊無故自驚曰：救兵已至。棄之而去。虎嘗問澄：佛法不殺，朕為天下主，非刑殺無以肅清海內。違戒殺生，忍違佛戒？澄曰：帝王事佛，在恭儉慈仁，顯暢法道，不為暴虐，不殺無辜。至于凶愚無�髻げ叔敬墮⊆圈ぢ恐追堡蓋叩�但殺不可濫，刑不可不恤。身若暴虐恣意，殺害非罪，雖復傾財事佛，無解禍殃。願陛下省欲興慈，廣及一切，則佛教永興，福祚方逺。虎雖不能從，而為益不少。尚書張良、張離等家富事佛，各起大塔。澄曰：事佛在清浄無欲，慈矜為心。君雖崇飾寺塔，而貪悋未巳，游獵無度，積聚不窮，方受現世之罪，何福報之可希？離等後被殺戮，黃河中舊不生黿，忽有得者以獻。澄見而歎曰：桓溫入河，其不乆乎？溫字符子，後果如言。澄甞與虎共升中堂一作臺。澄曰：變，變，幽州當大災。仍取酒噀之，乆而笑曰：救已得矣。虎遣驗之，云爾日火從四門起，西南有�遽石圈ゑ絮�滅之，雨頗有酒氣。建武十四年冬十一月，澄還寺視佛象曰：悵恨不得莊嚴。獨語曰：得三年乎？自答不得。又曰：得二年、一年、百日、一月乎？自答不得。遂無復言。還房謂弟子法祚曰：戊申歲禍亂漸萌，己酉石氏當滅，及其未亂，先從去矣。即遣人辭虎曰：物理必遷，身命非保，貧道焰幻之軀，化期已及，既荷恩殊重，故逆以仰聞。虎愴然曰：不聞和尚有疾，忽爾告終。即自出宮詣寺而慰喻焉。澄謂虎曰：出生入死，道之常也。修短分定，無由増損。但道重行全，徳貴不怠，茍徳行無虧，雖死如生，違而獲延，非其所願。然意有未盡者，國家心存佛理，建寺度僧，當蒙休祉。而布政猛烈，淫刑酷濫，顯違聖典，幽背法戒，不自懲革，終無福祐。若降心易慮，恵此下民，則國祚衣長，道俗慶�髻ど�命就盡，沒無遺恨。先是建武十一年，虎造紫陌浮橋於漳水上，為澄先造生墓於紫陌。至是虎悲慟嗚咽，知其必死，即為鑿壙塋墳。十二月八日戊子卒於鄴宮寺。百官皆來殯殮，以澄生所服錫杖銀缽內置棺中，為其理石作棺葬之，為之立祠。後天大旱，虎詣澄祠，日稽顙曝露。其日有二白龍降於祠下，於是雨沛千里。後有沙門自雍州來，見澄入闗，又郭門吏報曰：見澄攜一履去。虎命掘塚視之，惟有一履與一石而無尸。虎大惡之，歎曰：石者，朕也，葬我而去，其能乆乎？因而遇疾。明年虎死，石氏大亂。
單道開，姓孟，燉煌人也。少懐棲隱，常衣粗褐，或贈以�喇�，皆不著。不畏寒暑，冬袒夏溫，晝夜不臥。絕糓，餌柏實，柏實難得，復服松脂。後服細石子，一吞數枚，數日一服，或時多少啖姜椒，如此七年。阜陵太守遣馬迎開，開辭能步行，三百里路一日早至。性好山居，而山樹諸神或見異形試之，初無懼色。建武十二年，從西平來，日行七百里，至南安，度一童子為沙彌，年十四，稟受教法，行亦及開。時太史奏虎云：有仙人星現，當有�盪瞭�境。虎敕州郡，有異人至，即令啟聞。其年冬十一月，秦州刺史上表送開至鄴，虎令佛圖澄與語，不能屈。初止鄴西沙門法綝祠中，後徙臨漳昭徳寺。於房內造重閣，�眸�九丈，於上編營為禪室，如十斛羅大，常坐其中。虎資給甚厚，開皆以恵施。於時人士皆來諮問，開都不言，乃為說偈云：我矜一切苦，出家為利世。利世須學明，學明能斷惡。山逺糧粒難，作斯斷食計。非是求仙侶，幸勿相傳說。開日服鎮守藥數丸，大如桐子，藥有松蜜、姜、桂、茯苓之氣，復飲荼蘇一二升而已。自云能療目疾。石韜就之治療，著藥小痛，韜甚憚，而終得其效，就療者頗驗。視其行動，狀若有神。佛圖澄曰：此道士觀國興衰，若去者，當有大災。至太寧元年，開與弟子南渡許昌。虎子弟相殺，鄴中大饑。至晉升平初，遂往建業。後至南海，入羅浮山，獨處茅茨，蕭然物外。年百餘歲，卒於山舍。敕弟子以尸置石穴中，弟子乃移入石室。有康泓者，昔在北間，聞弟子敘述開在中山，每有神仙去來，遙心敬悒。及從役南海，親與相見，側席鑽仰，稟聞備至。乃為之《傳贊》曰：蕭哉若人，飄然絕塵。外軌小乗，內暢法身。玄象暉曜，��步是遵一作臻。餐茹芝英，流浪岩津。晉興寧元年，陳郡袁宏為南海太守，與弟穎叔及沙門支法防共登羅浮山。至石室口，見開尸骸如生，香火瓦器猶存。宏曰：法師業行殊群，正當如蟬蛻耳。乃為之贊曰：物儁招竒徳不孤立。遼遼幽人望巖凱入。飄飄靈仙茲焉遊集。遺履在林千載一襲。
道進，佛圖澄弟子也，學通內外，為虎所重。一日，澄遣進詣虎啟事，因言及隱士事，謂進曰：有楊軻者，朕之民也，征之十年，不恭王命，故往省視，傲然而臥。朕雖不徳，君臨萬邦，乗輿所向，天沸地涌，雖未能令木石屈膝，何匹夫而長傲耶？昔太公之齊，先誅華士，太公賢哲，豈其謬乎？進曰：昔舜優蒲衣，禹造伯成，魏式乾木，漢美莊光，管寧不應曹氏，皇甫不屈晉代，二主四君，共嘉其節，將欲激勵貪競，以峻清風。顧陛下逺遵舜禹之徳，勿斆太公用刑。君舉必書，豈可令趙史遂無《隱遁》之傳乎？虎恱其言，即遣軻還其所止，差一家供給之。進還，具以白澄，澄曰：汝言善也，但軻命有所懸矣。
麻襦，不知何許人，亦莫得其氏族姓名。虎時在魏縣市中乞丐，但著麻襦布裳，人遂稱之。麻襦。言語卓越，狀若狂病，乞得米糓，不食，輒散置大路，云飼天馬。趙興太守籍抜收送詣虎。先是，佛圖澄謂虎曰：國東二百里，某月某日當送一非常人，勿殺之也。如期果至。虎與共語，了無異言，惟道陛下當終一柱殿下。虎不解此語，令送詣澄。麻襦謂澄曰：昔在光和中會，奄至今日。西戎受玄命，絕厯終有期。金離消於壤，邊荒不能遵。驅除靈期，跡，莫《己巳》之懿。裔苗葉繁，其來方積。休期於何期，永以歎之。澄曰：天迴運極，否將不支。九木水為難，無可以術寧。玄哲雖存世，莫能基必頹。九遊閻浮利，擾擾多此患。行登凌雲子，會於虛游間。澄與麻襦講論終日，人莫能解。有竊聽者，惟得此數言，推計似如數百年事。虎遣驛馬送還本縣，既出城外，辭能步行，云：我當有所過，未得便發。君至合口橋，可留見待。使人如言馳去。未至合口，而麻襦已先至橋上。考其行步，有若飛也。後慕容儁發虎屍，投於漳水，倚橋柱不流。時人以為一柱殿下，即謂此也。晉元帝嗣位江左，亦以為天馬之應云。
徐忡，東莞人，仕勒為外兵郎。有女令首，聰敏好學，言論清綺，雅性虛淡，不樂人間，從容�涙董ぐ偏破ー�娛，不願求聘。父曰：汝應外屬，何得如此？女曰：端心集道，絕想人外，毀譽不動，廉正自足，何必三從，然後為禮？父曰：汝欲獨善一身，何能兼濟父母？女曰：立身行道，方欲度脫一切，何況二親耶？忡以問佛圖澄，澄曰：君歸家潔齋三日竟，可來。忡從之。澄以胭脂磨麻油，傅忡右掌，令忡視之。見一沙門在大眾中說法，形狀似女，具以白澄。澄曰：是君女先身，出家益物，往事如此。若從其志，方當榮拔六親，令身富貴，生死大苦，向得其邉。忡還許之。女便剪髪，從澄及浄檢尼受戒，立建賢寺。澄以勒所遺剪花納七條衣及象鼻澡灌與之。得覽群籍，經目必誦，思致淵深，神照詳逺，一時道眾莫不宗焉。因其出家者二百餘人。又造五寺，立精舍，匪憚勤苦，皆得修立。虎甚敬之，擢忡為黃門侍郎、清和太守。
巻22 後趙12
張賓字孟孫，趙郡中山人也。父瑤，中山太守。賓少好學，博涉經史，不為章句，闊逹有大志《一作節》。嘗謂昆弟曰：吾自言智算鑒識不後子房，但不遇�眩勅�。為中山王帳下都督，非其好也。以病免歸。永嘉之際，天下大亂，石勒為劉淵輔漢將軍，與諸將下山東，賓謂所親曰：吾歷觀諸將多矣，無如此胡將軍者，可與共成大事。乃提劍詣軍門，大呼請見，勒亦未之竒也。後數以策干勒，已而皆如所言，由是竒之，引為謀主，動靜咨之，機不虛發，算無遺策，成勒之基業，賓功居多。及為右長史大執法，封濮陽侯，任遇優顯，寵冠當時，群臣莫及。而謙虛敬順，開襟下士，士無賢不肖，造之者莫不得盡其情。肅清百僚，屏絕私暱，以身帥物，入則盡規，出則歸美。勒甚重之，每朝必為之正容貌，簡辭令，呼曰右侯而不敢名。勒常嘆曰：吾每臨大事，吾意未了，右侯已了。及卒，勒親臨哭之，哀慟左右。贈散騎常侍、右光祿大夫、儀同三司，謚曰景。將葬，送於正陽門，望之流涕，顧左右曰：天不欲成吾事耶？何奪吾右侯之早也！程遐代為右長史，勒每與遐議，有所不合，輒嘆曰：右侯捨我去，令我與此輩共事，豈非酷乎！因流涕彌日。
郭敬，字季子，鄔人也。初，勒微時，敬常識之，厚加資贍，給以衣服。東瀛公司馬騰執諸胡於山東賣充軍實，勒亦在其中。敬以勒託之族兄陽，陽等時為解請，得免饑寒。及貴後，率兵襲苑鄉，斬乞活李悍於上白，將坑其降卒，見敬而識之，曰：汝郭季子耶？敬叩頭曰：是也。勒下馬執其手泣曰：今日相遇，豈非天耶！因賜衣服鎧馬，署為上將軍，悉赦降卒以配之。尋遷荊州監軍使，帥兵寇襄陽。勒以驛書敕敬退屯樊城，戒之使偃蔵旗幟，寂若無人。彼若使人觀察，則告之曰：汝宜自愛堅守，後七八日，大騎將至，相禁不復得走矣。敬使人浴馬於津，周而復始，晝夜不絕。值諜還，告晉南中郎將周撫，撫以為勒軍大至，懼而奔於武昌。敬遂入襄陽，軍無私掠，百姓安之，中州流民悉降於勒。晉別將魏遐率其兄該部眾自石城降敬。敬毀襄陽，遷其百姓於沔北樊城以戍之。遂署敬為荊州刺史。
汲桑，平陽人，一云清河貝丘人。年二十餘，力能扛百鈞，呼聞數里，時人服之。常事成都王司馬穎，穎之死也，桑載穎棺於軍，每事啟而後行。與勒率馬牧人乗苑馬數百騎，投公孫藩於清河。藩死，退還苑中，更聚眾劫掠郡縣，自稱大將軍。劉淵永鳳元年，桑又起兵趙、魏、上郡，自稱趙王，聲言為成都王穎報仇。以勒為前驅，所向輒克，遂進攻鄴。晉將茍晞擊敗之，奔於樂陵，為乞活田甄所殺。先是洛中謡曰：元超兄弟大落度，上桑打椹為茍作。至是而桑敗死。桑嘗六月盛暑而重裘累茵，使人扇之，患不清涼，乃斬扇者。時軍中為之謡曰：士為將軍何可羞，六月重茵被衲裘，不識寒暑斷他頭。
徐光，字季武，頓丘人也。父聰，以牛醫為業。光幼好學，有文才。嘉平中，王陽攻頓丘，時年十三，掠之而令主秣馬。光但書柱為詩賦，而不親馬事。陽怒，撻之，光啼哭徹夜不止。左右以白陽，陽令召光付紙筆，光立為《頌》。陽竒之，賜衣，因以語勒，勒授記室參軍。光春耕，服介幘青縑褲褶。勒如苑鄉召光，光醉不至。勒以光物情所湊，常不平之，因此發怒，退為牙門。勒自苑鄉如鄴，光侍直，慍然，攘袂振紛，仰視不顧。勒因而惡之，讓光曰：何負於卿，而敢怏怏耶？於是幽光并其妻子於襄陽國詔獄。光在獄中，批註經史十萬餘言。劉曜進圍洛陽，百餘日不解，勒乃赦光，署為叅軍。召而問之。光曰：曜以疲卒十餘萬圍堅城，今以我初銳，擊其衰怠，其勢必舉。於是勒兵四出，晝夜兼行，六日行千里，至洛陽，與曜大戰，執之。尋遷中書令，領秘書監。光嘗勸勒除虎威權，以安太子，勒不聽。及死，虎總朝政，以私憾殺之。
李陽，武鄉人也。勒幼時與陽鄰居相近。陽性剛愎，每歲與勒爭漚麻池，共相打撲，互有勝負。勒既貴，後召其父老悉赴襄國，齒坐歡飲，陽獨不來。勒謂父老曰：李陽，壯士也，孤方任之，何以不來？漚麻，布衣之恨，孤方崇信於天下，寧仇匹夫乎？乃使人召之。既至，引入，言及平生。酒酣，牽陽臂曰：卿雖老，臂中由有力，頗復與人鬥否？孤往日數得卿尊拳，卿亦數飽孤毒手。《中興書》云：宣陽肘曰：卿年老，臂中故有力，不復與人鬬耶？孤往日數厭卿老拳，卿亦快得孤毒手。因大笑，賜里第一區。即日拜奉車都尉，除始興太守。因下令曰：武鄉，吾之豐沛也。萬歲之後，魂靈當歸之，其復之三世。
樊坦，京兆人，仕勒為參軍，清慎自守，擢章武內史，入辭勒，勒見坦衣服弊壊，大驚曰：樊參軍貧甚耶？朝服何以壊惡至此？坦性疏朴，謬誤一作率然對曰：頃遭羯胡無道，資財蕩盡，是以窮弊。勒笑曰：羯賊乃爾大膽，暴掠君物盡耶？今當相償耳。坦大懼，流汗不敢謝。勒曰：孤律自防俗士，不闗卿輩老書生也。因賜車馬衣服裝錢三百萬，以勵貪俗，恕而不罪。
徐龕，太山人也。勇果薄行，舊為劫盜者，無不歸之，公行抄掠，迅如風雨。太興元年，為晉太山太守。周撫叛於寒山，龕部將于藥斬撫。及朝廷論功，而彭城內史劉遐先之。龕怒，以郡叛，自號安北將軍、兗州刺史，寇掠濟岱，攻破東莞太守侯史旄而據其塢。勒遣石虎伐之，龕懼，求降于晉，元帝許焉。既而復叛歸勒。帝問將帥誰可討龕於王導？導以太子左衛率羊鑒，龕之州里冠族，必能制之。鑒深辭，才非將帥，卻鑒，亦表鑒非可使。導不從。以鑒為征虜將軍、征討都督，督徐州刺史蔡豹、臨淮太守劉遐、武威將軍侯禮、鮮卑段文鴦討之，敗龕於檀丘。龕遣使請救於勒，并陳討豹之計。勒辭以外難，而多所邀求，遂使王步都率數百騎為前鋒，張景為之後繼。步都等淫暴無厭，龕甚患之。景至東平，龕疑其來襲己也，乃斬步都等三百餘人，復詣晉求降。勒大怒，命景守據險要。帝亦惡龕反複，不受其降，敕豹、鑒以時進討。鑒猶疑憚，頓兵下邳不進。鑒遂免官，以豹代領其兵。豹進據卞城，欲以逼龕，龕復降勒。時石虎屯巨平，將以攻豹，豹乃夜遁，退守下邳。龕襲豹輜重於檀丘，將軍劉寵、陸黨力戰而死。未幾，龕復叛勒降晉，勒復遣虎帥精騎四萬擊之，龕堅守不戰，虎築長圍守之，城陷被執，送於襄國。勒囊盛龕於百尺樓，自上暴殺之，命步都等妻子刳而食之。
桃豹字安步，范陽人也。少時以膽力勇騎聞於鄉里，嘗攘臂大言曰：大丈夫遭魏太祖，不封萬戶侯，位上將軍者，非丈夫也。時類笑之。豹罵曰：爾輩鼠子，安知君子豹變之意乎！乃入中原，為勒別將，襲祖逖於蓬闗，獲其督護陳超，遂為十八騎之雄，留守陳州故城，住西臺。豹事勒甚謹，歷魏郡太守、鎮撫都督，轉豫州刺史。虎僭立，署為�坡ふ魴魁の濮�至太保，卒。
張彌字巨秦，汲郡人也。永嘉中與梁臣戍武徳城，勒攻之，城潰，彌隨例當坑，乃大呼曰：官當活健兒，何以殺也？勒曰有何健兒而求活也？彌曰武徳西城上大呼督戰，時警備嚴設，使賊不入，正是張彌。勒笑曰：降兒能爾，正是竒健。乃赦之，以為牙門將軍。虎建武二年，彌率眾一萬徙洛陽鍾簴、九龍、翁仲、銅駝、飛廉於鄴，鍾一沒於河，彌募浮沒三百人入河，繫以竹絙，牛百頭轆轤引之乃出，造萬斛舟載以渡之，以四輪纒輞車，轍廣四尺，深二尺，運至鄴都。
裴憲，字景思，河東聞喜人也。父楷。憲少而穎悟，好交輕俠，弱冠便折節嚴重，修尚儒學，足不踰國者數年。陳郡謝鯤、穎川庾凱，皆雋朗士也，見而竒之，相謂曰：裴憲鯁亮宏達，通機識變，不知其何如父。至於深弘保素，不以物累攖心，其殆過之。王浚假節承制，以憲為尚書郎。及浚為勒所破，麾下精兵萬人，棗嵩等爭詣軍門謝罪，饋賂交錯，惟憲及從事中郎荀綽恬然私室，獨不至。勒素聞其名，召而讓之曰：王浚虐暴幽州，人鬼同疾，孤恭行干罰一作憲拯茲黎庶，討而誅之，覉舊咸歡，慶謝交路。二君獨與之同惡傲威，誠信阻絕，防風之戮，將誰歸乎！憲神色侃然，泣而對曰：請就辟有司。不拜而出。勒深嘉之，待以賓禮。勒乃籍沒將佐親戚家貲，皆至巨萬，惟憲、綽家止有書百餘袠，鹽米各十餘斛而已。勒聞之，謂長史張賓曰：名不虛也。吾不喜得幽州，喜得二子。以憲為從事中郎，綽為叅軍，憲復出為長樂太守。及勒僭號，遷尚書，叅預機事。時制度草創，憲與王波為之撰《朝儀》典章，文物擬於王者。勒大恱，署大中大夫，進司徒。憲又撰東耕儀，中書令徐光奏議以東耕儀親耕，宜改服幘，勒從之，虎彌加禮重。憲有二子，挹、瑴，並以文才知名。瑴仕虎為太子中庶子、散騎常侍。挹、瑴俱豪俠躭酒，好臧否人物。與河間郝魚有隙，魚竊乗瑴馬奔段遼，為人所獲，魚誣瑴使己，以虎當襲鮮卑，告之為備。虎時適謀伐遼，而與魚詞正合，悉誅挹、瑴，憲亦坐免。未幾，復以為右光祿大夫、司徒、太傅，封安定郡公。憲歷官無幹績之稱，然在朝玄默，未嘗以物務經懐，但以徳重名�癲て宛�尊禮，終于石氏之世。
傅暢字世道，北地泥陽人也。祖嘏，魏太守。父祗，晉右僕射、中書監。暢年五歲，父友見而戲之，解暢衣，取其金環以與侍者，暢不之惜，即以賞之。年未弱冠，甚有重名。永嘉之亂，遂沒于勒，勒以為大將軍右司馬。諳識朝儀，恒居機要，勒甚器重之。作晉諸公敘贊二十卷，又為公卿故事九卷，行于世。以勒建平元年卒。
續咸，字孝宗，上黨人也。性孝謹敦厚，履道貞素。好學，師事京兆杜預，專春秋、鄭氏易，教授常數十人，博覽群言，�盧輿永枯澄Ｋ�修陳杜律，明達刑書。永嘉中，歷位廷尉、東平太守。劉琨承制並州，以為從事中郎。後沒于勒，勒以為理曹叅軍。持法詳平，國人稱其清裕，比之于公。著逺遊志、異物志、汲塚古文釋，皆十卷，行于世。年九十七，至虎世而死，贈儀同三司。
盧�遏せ�子諒，范陽涿人也。祖珽，晉衛尉卿。父志，魏郡太守，永嘉初，遷尚書。�鄒局厖�理思，善屬文，好莊《老》。洛陽既陷，隨父北依并州刺史劉琨，為劉粲所虜。粲據晉陽，留�邂�叅軍。琨收散卒，引魏穆帝攻粲。粲敗，�酘隻�琨。父母兄弟在平陽者，俱為劉聰所殺。建興末，隨琨投段疋磾。疋磾自領幽州，取�邂拱眠錙Ｉ�磾既害琨，尋亦喪敗。時江南阻絕，往投段末波於遼西，流離世故二十餘年。虎破遼西，復為所得，以為中書侍郎、國子祭酒、侍中、中書監。屬冉閔誅石氏，�銕�閔軍於襄國，為軍士所殺，時年六十七。�醋床隼辧ち疝�聲譽，才行�盞蕁ぐ抂貉�所重。每謂諸子曰：吾身沒之後，但稱晉司空從事中郎耳。撰祭法，註莊子及文集行于世。中原喪亂，公卿人士殺之殆盡，惟�鈑于賄跖蠏�、渤海石樸、滎陽鄭系、穎川荀綽、清河崔恱、北地傅暢、中山劉群並淪陷非所，終至顯官，恒以為辱。
周延仕至記室叅軍。初為館陶令，斷官絹數百疋下獄，詔以八座議宥之。後每設大會，使俳優著衸幘、黃絹單衣。一優問曰：汝為何官，在我輩中？一優答曰：我本為館陶令，計二十數單衣，正坐取，是故入汝輩中。以為大笑。
韋謏，字憲道，京兆人也。雅好儒學，尤善著述，群言秘要，無不綜覽。先仕劉曜，為黃門郎，後遂仕於虎，署散騎常侍，歷守七郡，皆以清化著名。徵為廷尉，識者擬之于、張。前後四登九列，六在尚書，三為侍中，再為太子太傅，封京兆公。好陳軍國之宜，多見允納。虎嘗微行，謏直言切諌，著伏林三千餘言，遂演為典林二十三篇。凡所著述及集記世事數十萬言，皆深博有才義。然性不嚴重，每狥己之功，論者亦以是少之。嘗謂其子伯陽曰：我�皺譱勝そ展�累徽，我祖我考，父父子子，汝為我對，正值惡抵。伯陽曰：伯陽之不肖，誠如尊教，尊亦正值軟抵耳。謏慚無言，時人傳之，以為嗤笑。冉閔之世，進位光祿大夫。時閔拜其子胤為大單于，以降胡一千處之麾下。謏諌曰：胡羯皆我之仇敵，今來歸附，茍存性命耳，萬一為變，悔之何及！請誅屏降胡，去單于之號，以防微杜漸。閔方欲撫納群胡，聞之大怒，收謏誅之。其子伯陽亦遇害。既而羌胡擾亂，道路交錯，閔思謏言，追贈大司徒。
宣咸，隴西人，仕虎至太僕，卒于官。後五年，虎夢見咸，涕泗囑其子奮曰：非心慮所達也。虎寤咸夢之言而有感，問左右曰：奮今何在？左右對曰：為趙郡守。於是即擢拜廷尉，轉為太常。才力不及父，遂因咸夢而登列卿。
沐堅，字壁強，河間人也。初仕虎為小掾，稍遷至寧北將軍、沛王長史。石氏之亂，彭城王遵廢世自立，沛王沖起兵于薊，將以討遵，乃留堅戍幽州。堅時監作水田，御下苛刻，百姓怨毒，乃為堅形，以刃矛斫刺，咒令倒斃。尋而得病，若被捶割，於是遂殞。
趙明，字顯昭，南陽人也。虎攝位，拜為尚書。及誅勒諸子，明諌曰：明帝功格皇天，為趙之太祖，安可以絕之？虎曰：吾之家事，幸卿不須言也。以直言忤旨，故十年不遷。貞固之風，時論常比之蘇則。
劉群字公度，中山魏昌人，晉太尉廣武侯琨之子也。隨父在晉陽，遭逢寇亂，為偏軍將軍，數從征討。性清慎，有裁斷，得士眾心。及琨被害，與從事中郎盧�酖�依末波。虎滅遼西，群與內弟崔恱及盧�酖�同時陷沒，虎皆優禮之，署群為中書令，累遷秦州刺史、尚書左僕射。冉閔僭立，加行臺，都督、尚書左僕射如故。閔敗，為燕所執，遂遇害。群從弟啟，啟弟述，與群俱在末波中，後亦並沒于虎。虎以啟為尚書僕射。後歸仕晉，從中軍殷浩北伐，為姚襄所陷。述為虎侍中，隨啟歸晉，拜驍騎將軍。
陳武，字國武，本胡人，育於臨水令陳君。陳君竒之，起議欲易其故字。武長跪自啟曰：里語有之，亭都鼠，數聞長者，謂今當易字，寔有私心。嘗聞長卿慕藺相如之行，故字相如。往往鄉里乆聞故老之說，稱漢使蘇武執中守志，不服單于，流於漠北，擁節牧羊，寄秋雁以訴心，因行雲而託誠，�盪涯鳥漾ぐ寃翳蘿掘Ｄ跳�嘉其志，遂名之曰武。又欲令字仲顯，其本是胡人，而勒虎諱胡曰國，因字之曰國武。
劉光，安定人也，一云侯子光。弱冠美姿儀，自稱佛太子，云從大秦國來，當王小秦國。易姓名為李氏一作子楊。遊於鄠縣爰赤眉家，頗見其妖怪，事微有驗。赤眉敬信之，妻以二女，轉相扇惑。京兆樊一作綏經竺龍嚴謀、謝樂子等，眾至數千人，聚於杜陽山，僭稱大皇帝，建元龍興。赤眉與經為左右丞相，龍、�邂拑険β膸頁蓮ぼ杙勸拌舩魴魁じ彡胆蒋魴垣俔�擊斬之。光頸無血，十餘日面色無異於生。
解飛，不知何許人。仕虎為尚方令、侍中、御史。機巧若神，妙思竒發。虎至性好佛，眾巧奢麗，不可勝紀。飛嘗為虎作檀車，廣丈餘，四輪，作金佛像，坐於車上，九龍吐水灌之。又作一木道人，恒以手摩佛心腹之間。又十餘木道人，長二尺餘，皆被袈裟，繞佛行，當佛前輒揖禮佛。又以手撮香投爐中，與人無異。車行則木人行，龍吐水，車止則止。又有指南車及司理車。又有舂車木人及作行碓于車上，動則人蹋碓，行十里成米一斛。又有磨車，置石磨于車上，行十里輒磨，一一作十斛。此車皆以朱彩為飾，唯用將軍一人。車行則眾巧並發，車止亦止，皆飛與尚方令朱猛變所造。虎以其構思精微，賜飛爵闗內侯，賞賜甚厚。虎後又納飛言，于鄴正南投石于河，以起飛橋，功費數千萬億，橋竟不成，役夫饑甚，乃止。
孫輝，字光休，晉中書令�敘珪�子也。�敞鮹浪郎鵝ね元鑄霓襦だ元院５瓜展彈螺畊三咫Ｂ胸勸沺せ�符文，幽州都督。緯生周，字季冶，後燕�睛朮κ胡棔５鰻士�，避趙王倫之亂，徙居昌黎，遂稱昌黎孫氏。烈生岳，仕前燕侍中，歷幽州刺史、右將軍。
郭機，鄔譚部人也。初降于勒，勒問曰：卿若得吾者，當殺吾否？機曰：若登時得至尊，必殺不疑也。勒曰：卿健兒也。引為參軍，與共言事。後為河東王生前鋒將軍，率鮮卑涉璝部眾二萬擊虎，與虎將石廣戰於潼闗，廣等敗績。既而鮮卑密通于虎，生遂敗死，機將餘眾據上邽歸晉。
麻秋，太原胡人也。仕勒為征東將軍。虎世為涼州刺史，率眾伐涼，互有勝敗。秋植性虓險，鴆毒，有兒啼，母輒恐之曰：麻胡來！啼聲遂絕。冉閔之亂，率眾奔鄴。秦苻洪使子雄迎擊獲之，以為軍師將軍。因宴鴆洪，為秦世子健所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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